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蛊-昨天晚上为何辗转反侧

第一章C楼406的童童

(一)

人活着有好有坏,有富有穷,但死了都一样。

我们都躺在一个小盒子里。

所以如果说真的要选出一个大公无私的人物:我推举死神。

我和死神的第一次亲密接触是在我12岁的时候:那是春节前的一个晚上,我在乡下边剥鸡蛋边和爷爷一起烤火,爷爷就在我旁边坐着,头一点一点的昏昏欲睡。

突然我感觉到一种说不明白道不清楚的情感,或者磁场,或者电流,反正不知道是什么,但很黑暗,很绝望,瞬间穿越了我的身体。

片刻后我感觉到房间里只剩下了我一个人的呼吸。

我试图把爷爷闭上的眼睛睁开,我去摸他的脸,用手帮他暖和,但他的身体就像要熄灭的火堆一样渐渐变冷。

 

他死了。

 

 

多年以后我知道是死神从我身边带走了他,就象它迟早要带走我一样。

 

 

不同的只是爷爷躺的盒子比我将要躺的盒子大很多。
(二)

 

 

2000年,我在北京泉龙小区做小区里唯一的保安,

 

 

这可能是全北京城最破的小区了,也可能是最小最偏的小区了。

 

 

里面一共只有三座楼,每座楼12层,楼楼住的人都不满,每天夜里每座楼里有一台老掉牙的电梯叽呀上下。

 

 

说是保安,其实我也只是一个看传达室的而已。

 

 

对于一个五十好几的残废老男人除了做这个还能做什么?

 

 

经常来我这传达室窜门的是租B楼202室的小张,长得跟山寨版周杰伦似的,大学毕业后找不到工作,天天猫在屋里玩电脑。

 

 

据他自己说他电脑水平很好,好得可以在我这个老头子面前吹嘘。

 

 

但我还是欢迎他来的,否则我只能坐在传达室里观察出入的居民解闷。

 

 

他有时候会热心的推荐我使用他朋友代理的摄像监控系统来监视小区,我摇头说这个你得找上面。

 

 

他总是诡秘的一笑:陈老爹,用过你就知道这种乐趣了。我说好吧,那你先装一个给我试试。

 

 

他就不再提了。

 

 

但其实我真的应该让他在楼道里装上这玩意,那样我就能知道C楼306室林家失踪的女孩哪里去了。

 

 

(三)

 

 

还是2000年,四月三日的一个傍晚,林家 6岁的林小雨提着一个垃圾袋下楼去丢垃圾,从此就没有回家。

 

 

林的父母哭得死去活来,在警方介入的一个月后,这件案子最终宣布为悬案。

 

 

悬案的意思,就是说从此林小雨这个名字,将不再代表一个6岁的可爱女孩,而是成为警察局里一堆厚厚的档案里的一个符号。

 

 

但在父母的心中,林小雨永远是曾经带给他们快乐的心肝宝贝,只是现在成为他们心中不可触摸的伤痛。

 

 

并不是警察不卖力,确实是这个女孩消失的太离奇了。

 

 

首先我在门口绝对没见她出去。

 

 

当时在院子里的人也异口同声的证明绝对没有看到小雨走出楼道。

 

 

警察发现的证据也有力的证明了这一点:翻遍了小区的垃圾箱,也没有找到小雨当时带下楼的那包垃圾。

 

 

就是说:在4月3日18:00林小雨出门到18:10分她父母开始寻找的这段时间里,一个六岁的女孩居然就这样在楼道里失踪了。

 

 

在轰轰烈烈的搜索活动结束后,父母选择了放弃,他们不得不离开这座让他们不停回忆起女儿的房子,在搬家公司收拾好一切东西,所有的人都下楼以后,林母恋恋不舍的回头看了自己曾经居住过的房子最后一眼。

 

 

最诡异的事情就在这一瞬间发生。

 

 

林母尖叫一声,指着窗台说不出话来,头一歪,晕了过去。

 

 

当她醒来后,不顾一切的要冲回房子里去,谁也拉不住,她声称刚才很清楚的看到林小雨的脸贴在窗户上悲哀的注视着她,嘴唇蠕动着象急切的要和她说些什么。

 

 

大家又跟她冲了回去,但室内空空的哪有什么女孩子的存在。只看到林母喃喃的到处摸着,看着,嘴里喊着:女儿,女儿,我知道你在的,你出来啊。。。

 

 

原来,她疯了。

 

 

当林家一家搬走以后,晚上,对门的王家妻子夜里哭了起来,丈夫问她为什么哭,她含泪说:多好的一个孩子,说没就没了,我想起林嫂那样我就难过的不行。

 

 

丈夫愣愣的没有说话。

 

 

不久,丈夫突然问妻子:下午林嫂叫的时候,你看见了什么没有?

 

 

妻子摇了摇头。

 

 

丈夫打了个寒噤:我看到了,小雨真的就趴在窗台上,脸色白的根本不象个活人,象,象个幽灵!

 

 

突然门外传来了小孩子似有似无的哭声。

 

 

妻子尖叫一声!丈夫脸色更加苍白。

 

 

夫妻俩一夜就在这样的惊恐中渡过。

 

 

次日王家也搬走了,然后陆续有人搬出小区。

 

 

恐慌继续在传播,再然后附近几座楼房的住户也逃离了。

 

 

他们走的时候都悄悄告诉了我他们搬走的原因,每一座楼里,大家都看到了不干净的东西。

 

 

往日里就冷清的小区越发凄冷,渐渐院子里开始长起草来。

 

 

草长多了躲在草里的流浪动物也多了起来。夜里总有黑影在小区里拱来拱去。

 

 

剩下的居民们已经是个位数了,他们和我一样,不是不想走,而是没有地方可去。

 

 

北京是个大城市,但能让我们立足的,只有身下这几十个平方。

 

 

(四)

 

 

林小雨的失踪,使我特别注意院里剩下的小孩的行踪。

 

 

其中一个是13岁上6年纪的童童,她和林小雨是一座楼上的。

 

 

女孩很懂事,很讲礼貌,和她那个离异了的妈妈截然不同。

 

 

那个女人,身材矮胖,脾气暴躁,天天拉了一张苦瓜脸,丑得就是上帝看见她也要哭泣。

 

 

我常常听见夜深的时候她开始打孩子,边打边骂,大意是孩子怎么不听话,怎么和抛弃她的丈夫是一个德行,然后孩子哭她也哭,搅的楼上楼下都睡不好。

 

 

我那时候站在她家门外,几次想推门进去劝劝都忍住了:人家一座楼里的不劝,我说了干什么?

 

 

对吧?

 

 

我能做的就是每次童童放学的时候都喊她进来给几块糖她,她会很礼貌的说:谢谢爷爷。

 

 

就高兴的拿着糖走了。

 

 

很久以后我在一次清洁中发现了她扔在垃圾堆里的糖。

 

 

都是我送的,一块也没吃。

 

 

我那时候才知道这个孩子不简单,但那已经在事情发生的很久以后了。

 

 

孩子并不总是象我们想的那么单纯,尤其是单亲家庭的孩子。

 

 

(五)

 

 

这天下午我又拿了几颗糖给童童,然后想用针缝不小心撕裂的袖子。58岁了眼睛毕竟有点老花,就想让童童帮我穿下线。

我没想到的是,当我拿针走向童童的时候,她的脸忽然变得发青,睁圆了眼睛看我一步步的走近,猛然怪叫起来。

我没缓过神来,把手里的针又递上前一点,不想她一把抢过针,死死的朝我眼睛扎来。

我连忙闪开,好在没扎到眼睛,扎在了右脸颊上,痛的我只叫唤,连忙后退几步,童童尖叫着追了过来,拿针没头没脑的在我腿上狠扎。

我立刻把她推倒在地,但她飞快爬起来拿针又对我扎来,我抱起传达室床上的被子才把她和我隔离开来。

一切发生的太快了,我目瞪口呆的看着童童咬牙切齿的瞪着我,还在拼命的望前冲,一抬头正好看到童童妈妈鼓着一双金鱼般的眼睛站在门口,盯着传达室发生的事情。

我连忙打喊:童嫂,童嫂,快看看你家童童怎么了?快快,拉住她,拉住她啊。

童嫂又深深的看了我一眼,抢上前去就扇了童童几个耳光。

童童被打后忽然停止了举动,茫然的抬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她妈妈,垂首低头走出了传达室。

我这才松了一口气,突然觉得两条腿痛痒的不行,一下子坐在了床上,低头一看裤管上都渗出血斑来。

我苦笑着对童嫂说:这算什么事啊?

我以为她要向我道歉,没想到这个女人压低了嗓门,很快的对我说:别惹她,她是个小妖怪。

然后她就走了。

我在窗户上看着母女俩隔着一前一后很大的距离往家走去,半天没有说话。

从那以后我远远的见童童放学就赶紧把门关上。

 

 

(六)

时间一长我的警戒心也就放松了。一个周末的下午我看见童童拿着一个脑袋被扯开的布熊宝宝在传达室门口哭泣。

我想了想,还是打开了门。问她怎么回事。

她进来后含泪说:宝宝坏了,妈妈不给我缝。

我说:那你自己可以缝啊。童童说:妈妈不让我拿针。

想想也是,我也不敢让她拿针。

我把小熊拿了过来,离她远远的掏出针线,帮她缝小熊。

童童欢喜的看着我手指缝线的动作,高兴的要笑起来。

孩子就是孩子。

我缝好小熊,递给童童。童童接过后说:陈爷爷你真好,不象我妈妈拿针只会扎我。

我听了心立刻抽紧了,一把抓住童童的手:她扎你哪里了?

童童指着左手臂对我说:这里。然后又指指右手臂,还有这里,然后指的是双腿。
我飞快的捞起她的袖子,上面密密麻麻的是结疤后的针眼。

双腿也是这样。我的心愤怒起来。

童童哭着说:每天晚上妈妈都要拿针,扎我,我痛,她就捂住我嘴,不让我哭。

我感觉自己的眼睛也酸酸的。

我帮童童整理好衣服,决定趁她上学的时候去和她母亲谈谈。

当我按响门铃,童童母亲开门后,我刚坐好,这个女人就冷冷的说:童童和你说了什么?

 

 

一听就知道她心里有鬼!

我很严肃的告诉她:童嫂,我不管你和童童父亲有多大恨,你也不能拿孩子出气。

我顿了一下:尤其不能拿针扎孩子,否则,我再知道一次就报警。

我说话的时候,童童妈妈一直在摇头,一等我停住话,她就插话道:那个孩子的话,你一句也不要相信。

我很生气,站起来义正严辞的告诉她:你不要再抵赖了,我看的很清楚。你是不是希望我把童童身上的针孔给警察看?

那个女人一把捞起袖子:我身上也有针孔,我现在告诉你这都是那鬼孩子扎的,你信不信?

她的膀子上确实密布着针孔,我一下愣住了。

 

 


(七)

童童妈将嘴套在我耳边,声音尖细而低沉,刺进我耳朵,寒在我心里:从那个林小雨没了以后,我怀疑童童就不是原来的童童了。

我家的童童,决对不会乱拿针扎自己,更不会乱扎人的。

我坐了下来,继续听童童妈越说声音越冷:

“你们不要老看着我打骂孩子,谁家女儿不是妈身上掉下来的肉?我痛孩子,不痛在明里。你们有哪天看见我家童童穿过一天脏衣服吃过一顿冷饭?那个林家的孩子没了以后,我连下楼都不敢让童童一个人下,哪天不是前前后后的跟着?

就是睡觉,我也没让她一个人睡过,晚上都跟着我睡。直到一天夜里,我一觉醒来。发现童童不在我身边。

我开始还以为是做梦,一激愣,才知道童童真的没了,那个急啊,披了衣服就跑出房间找。出卧室一看,童童就在桌子旁,那,就是你坐的旁边,还是睡觉时穿的衣服,披个头发,拿个针,在那缝一个不知道哪来的布熊娃娃。

你说早春的天这么冷,穿这么点衣服我看了能不急吗?我上去就给她一巴掌:还不滚回被窝睡觉,哪来的破娃娃。

她抬头看了看我,我从来没看过她眼睛有那么黑,没说话,又低头缝那破娃娃。

我那个气啊,伸手拎住她耳朵就想往床上拖,谁知道,她一下把针深深的扎在了我的手上。

我愣住了,一时都没感觉到疼痛,看着她,她手捏着针,就这么看着我,眼睛冷的能冻死人。我这下才疼的叫出声来,捂着手跳了好几下,她又低下头去,缝那破娃娃。

边缝边柔声说:宝宝乖啊,不哭不哭,姐姐把你缝好了等小雨来玩啊。那声音一点不像童童的声音,象,象个五,六岁的孩子

我打了个寒噤,突然想起来下午童童手上拿的破娃娃,继续听童童妈说:

我抱着手,不敢再说话,倚在门边看她一针一针的扎在哪个娃娃身上,缝了一针,又缝了一针,缝过来,缝过去,好容易看她咬断了针线,站了起来,以为她就要去睡觉了。

谁知道她往我身后一招手:小雨,来玩啊,姐给你缝好了。你来啊,来啊。

我身后就是防盗门,她在对门外什么东西招手。我忍不住对身后看了看,什么也没看到。

我那时候一直以为她是在梦游,不敢再说话,好容易看她站了起来,看她跟收针时插线圈一样,一下子把手里的针扎在自己左腕上,然后就爬上床,睡着了。

把针扎在手腕上啊,陈老爹,你说那种痛什么梦痛不醒啊?她却一点感觉也没有,就这么去睡觉了。

我愁的一夜没睡着,轻轻把她手上针拔下来,陪在她旁边看她掉了一夜的眼泪。

一夜没合眼啊,第二天天一亮就出房间给她做早饭,想打两个鸡蛋给她补补。童童妈诡异的看着我,声音压的更低:你知道我看到什么了?

我摇摇头,听她声音压的更低:那个熊娃娃的脑袋又给拽断了。但我一夜都看着童童,她绝对没走出房间。

 

 


(八)

我开始怀疑这个女人说话的真实性了,但她那种急切而紧张的表情真的不是很容易装的出来的,于是我决定继续听下去。

童童妈继续说道:但第二天白天她也挺好的,好像一点也记不得晚上发生的事情,我等她上学后一把抓起那破脑袋的小熊,走到楼下就扔进了垃圾箱。

 

 

晚上我接她放学回来,先看了看房间里面,确定没有那娃娃熊,就先监督她做作业。做完了作业已经快到上床的时候,我一掀被子,那只小熊就躺在那里。

童童抱起了小熊,静静的对我说:妈妈,你不要再动我的小熊。不然,我会把你的手缝上。

我当时全身都发抖起来,一半生气,一半是害怕,真的,我当时真的害怕面前这个孩子,她一点不像我的女儿,她根本就是一个妖怪。

突然门外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童童妈立刻停住了说话,倾耳听门外的动静。

脚本声上楼去了,童童妈没有再说话,沉默的看着我,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决定起身先告辞。

童童妈把我送出门外的瞬间,轻声说:我知道你不相信我的话,但我迟早证明给你看的。

我没说话。

回到传递室后不久,童童就放学了。我注意到她拎手上的小布熊脑袋又被扯了下来,斜斜的耷拉着,两个布片贴成的黑眼睛冷冷的看向我的方向。

我关上了门,童童就这么走了过去,没有停留。

 

 

(九)

我说过自从小区的人搬走多数以后,小区的草就开始疯长,隐在草里的野生动物越来越多。
我有次白天看到一只黄鼠狼窜了过去,跟在后面追了一段,没追上。

但那是白天,晚上我就不敢追了。

白天是黄狼,晚上它可能就是黄大仙。

但我还是要巡夜,巡夜是工作,不工作就没工资。

 

 

没工资我的人生就到尽头了。

春天的草白天绿油油的,晚上就是黑乎乎的,比那更黑的是高点的灌木从,猫儿就在里面叫春,配合,滚来滚去。

猫的寻欢声有种特殊的凄惨味道,我巡夜要做的就是拿电筒朝叫的最凄惨的地方晃晃,然后扔块砖头进去。

这样第二天小区里的人就不会红肿着眼睛去上班。

但这次草丛里的猫叫的声音怎么听也不是味,我扔了两块砖头进去了,它还是叫,越叫越大声。

我终于听出来了,这次的猫叫是真正的凄惨,而且草丛里的动作越来越大了,一浪接着一浪,我用警棍分开外围的灌木想看个究竟。

一分开灌木我就发现草丛里有双黑黑的眼珠在月光下反着光,一动不动的盯着我。

不是猫儿的眼睛,猫的眼睛是绿的。

我还没来得及把电筒调准,一条黑线沿着草皮哧的游了出去,似乎有条巨大蜥蜴一样的东西贴地飞奔着进了童童家那座楼。

眼珠消失了。

我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没时间顾上那个,眼前几只猫疯了一样转着圈子,脸半仰着对月亮鬼叫,脸上的表情跟人笑似的。

听老人说:猫哭起来就跟人笑一样,但奇怪的是我没有看到绿油油的猫眼。

我小心的提起一只猫,用电筒照了一下它的眼睛。

猫的左眼皮有个小小血疤,右边也有一个。

它们的眼睛都被尖针刺瞎了。

身前两只高大的雪松象两个黑色的巨人在冷冷的俯视着眼前的一切,不知道我转身离开后雪松上会不会也隐藏着一双黑色的眼睛暗暗地盯着我。

 

 

(十)

 

 

三座楼上还有3家的窗户里有亮光,一家是B楼202室小张家的,他一准又在通宵玩电脑。

还有A楼的908,这家灯亮也正常,住个女的叫佘花花,每天晚上它的主人都迟睡,但是打死我我也不会去她家门口巡夜。

还有一家就是C楼406的童童家,这就很不正常了。一个女人带着一个女儿,这么晚了还亮灯干嘛?

想起白天童童妈说的那些话,和刚才看到的不知道是不是幻觉的黑影,我呆呆的在草地上站了一会。

初春的夜,有些冷。

我把电筒调的更亮,向C楼走去。

C楼自从林小雨失踪后,搬走的人最多,除了电梯还能正常上下,楼梯间的灯早就被供电局停了。

406的童童家楼层不高,我没乘电梯,沿着楼梯往上爬,毕竟有点年纪了,刚到2楼就有点喘,扶住楼梯扶手想靠一会,突然感觉左手扶着的扶手在轻轻震动。

我收回左手,在裤腿上绰了绰,再次靠上扶手。

没错,楼梯扶手确实在震动,虽然很轻微,但是在持续震动。

这说明楼上,虽然不知道是几楼。但有人在楼梯间走动。

我看看手表,凌晨三点了。

这座楼除了童童一家,还有就是807有个男人住。但那个男人一个月才回来天把,我最近都没见他。

我抬头往上看去,黑黑的楼道就象一张长长的大嘴,冷幽幽的等着我钻进去。

手里的电筒,只能照亮我脚下的这层楼角,更多的黑暗中,谁知道有些什么。

是什么人,在凌晨三点的时候,走在空旷黑暗的楼道里?

电筒光是直的,而楼道却是蜿蜒曲上,我无法照到三楼以上,而当我爬到四楼的时候,扶手已经不再振动。

我关掉电筒,站在童童家门外,将耳朵贴在门上想听听里面的动静。

铛,不小心电筒碰到了防盗门,我没来由的一阵心慌意乱,转身就想下楼。

毕竟这么晚站在人家门口也不是一件好解释的事情。

刚掉头走出几步,身后叽呀一声,门开了。灯光透过打开的大门冲出来,把我的身体印出一个长长的影子留在对面的墙上。

我只好转过身来,看见童童抱着玩具熊站在门口,身后站着童童妈,面色苍白,母女俩面无表情的看着我。

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她们也不说话,大家就这么僵持着。

我舔舔嘴唇,决定打破僵局:童童妈,我在底下。。。

我没说完,童童妈伸出手来,啪的拉上了房门。

瞬间我清楚的看到那只伸出来的手上扎满了绣花针。

我没勇气再去敲门,慌乱的想离开这里,几乎是小跑着到电梯前按下按键。

电梯上显示的是3楼,不管我怎么按,它都停在三楼不动。

我忽然明白了:电梯里有人,那个人固执的停在三楼。

三楼有什么?有林小雨的家。

 

 

(十一)

我已经按过两次按键了,依然不见电梯门开,忽然想到,现在如果我奔到三楼,正好能捉住在电梯里的人。

可是当我跑到三楼,电梯大开着,里面一个人也没有。

他走了,就在我下一层楼的短短时间。

我正要走进电梯,突然306的房间一声大响,似乎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

难道电梯里的人进了306?自从林小雨失踪后,她家的房子已经很久没有人住了,谁会在里面?

作为一个保安,我不得不查,毕竟要是钻个流浪汉什么的进来,出来事会砸了我的饭碗的。

我没进电梯,走到306前拼命往猫眼里望。

猫眼里当然是一片死黑,人就是这样,有时候明知道什么都看不到,还要拼命看。

里面也没有再发出什么声音。

我想了想,曲起指头轻轻的敲了敲门。

依然没有动静。

也许有什么野猫野狗的从窗台翻进去了吧,我回到电梯前,按下了开门键。

一丝光亮从电梯缓缓打开的门中爬了出来,我眼角正好瞄见楼道里天花顶上有个黑影溜溜的闪了出去。

还是那个蜥蜴一样的影子,我定睛去看,还是什么也没有。

我想了想,快速的进电梯下了楼,冲到楼下才长舒一口气。

黑夜如此漫长,但终于太阳还是会出来的。

早班的时候我有些犯困,打盹中忽然想到:昨夜要是我趴在306门口望猫眼里看的时候,里面也有什么东西趴门后往外面看,那我看到的也会是一片死黑。

 

 

(十二)

小张一早就来问我:陈老爹,听说你以前炒过股?赚了多少?

我看看他:要赚了我还在这看门吗?他讪讪一笑:那你想过没想过要继续炒下去?

我嘀咕说:不要看小区啊?哪有时间去证券所?他精神一振:你可以买个电脑么。我帮你从我房间辟根网线过来,你可以坐传达室炒啊。

我想了想:你小子是不是要卖电脑?他嘿嘿一笑:我朋友正好有台2手电脑,便宜,只要1000,保证能炒股。

他看我有些心动,又说:你和居委会说说,我帮你在每家楼口装个无线监视,先试一个月,有用再给钱。

他压低声音:我给你那台电脑做回扣。

我没吱声,心里想着那台电脑,回他:过几天吧。他就站起来要走,出门回头问:老爹你现在还有几支股在手里?

我想了想:有五支呢,压着。他嘿嘿一笑:那不炒多可惜啊,涨了你也不知道。

我点点头,他就走了,出门正好遇见A楼908的佘花花骑个电瓶车,拎个大包进来,他就盯着佘花花的E罩杯吹了声口哨。

佘花花朝他白了一眼:死样,停车扭头对我说:陈大爷,有没有我的信那?

我连忙低下头,不敢看她火辣辣的眼光,连连摇头:没见着,没见着。

她哦了一声,跨脚就要上车,突然又停了下来,对我一笑:陈大爷,我家厨房下水的阴沟道老不通,你能不能上来帮我看看?

我恨不能把头埋裤裆去:我有家政公司的号码。待会帮你打,帮你打。

佘花花又一笑,走了。

小张立刻凑过来:哎。老爹。老爹,有戏哎,人家要你去通******,通******哎。你这老牛要有嫩草吃啦。

我拿起桌上一份人民日报就敲了他的头:没个正经,连你大爷都敢调戏。

小张淫笑着走了,我看着佘花花的背影,擦了擦头上的汗,心想:小张个兔崽子要是知道这女人的真面目,没准腿都吓软了。

每隔几天夜里,就有不三不四的男人去佘花花家找她,但我只看见他们进去,没见一个人出来过。

一直没有出来。

 

 

(十三)

人活到我这年纪,已经懂得女人的事情最好别参合,尤其是漂亮女人的事情。

有那点爱心,不如关心关心下一代:比如现在在我门口哭着的童童。

虽然弄不清楚她们母女是怎么回事,我还是赶紧把她拽进值班室:童童,哭什么呢?

她哭着伸出小手:陈爷爷,我痛,我妈妈又用针扎我。

我带上老花镜一看,怒火顿时升了起来:童童的食指上口,指甲缝里只露出一个最小号的针头,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这个女人疯了,一准疯了,我拿出针线盒,摸出最细的棉线穿过针鼻,打了个短结,掉过头不敢看童童的手,轻轻地拽了下。

童童没叫。我掉头看看,她头上渗出汗珠,脸色苍白的看着我,牙齿咬着嘴唇。

我一咬牙提着线使劲把针拔了出来。

孩子痛哭了起来,我的心跟刀绞似的,也跟着想掉眼泪。

这个天杀的女人,猪再听你的鬼话,我拽起童童的手:走,童童,不上学了,跟我找你妈算账去。

童童惊恐的往后退:我不去,我不敢去,那不是我妈妈,她,她是个妖怪。

我的心寒了一下,倒不是害怕,而是不久前才听童童妈这么说过自己的女儿。

童童哭着说:她每天半夜起来,用针扎完自己就扎我,边扎边骂我爸,说他带给她那么多伤痛,报复不了他,就要我记住,爸爸是怎么伤害她的。

 

 

她就拿针扎我,边扎边问我记住没有,记住没有。

我突然想起来那天晚上童童妈关门的手,手上扎的跟牛毛似的针,都怨我,我早听孩子说过,却被童童妈的鬼话骗了。

我问童童:那个熊宝宝是谁给你买的?她老实的回答:妈妈给我买的,她发脾气的时候就会把小熊脑袋撕下来,不发脾气了又一针针的把它缝上去,我喜欢小熊,总想自己缝
,她就发了疯的打我,用针扎我,说我想缝住她的嘴,不想听她说我爸的坏话。

够了,我终于知道了:这个女人,童童这可怜的孩子的妈妈,确实疯了。

我低声对童童:童童你胆子大不大?

童童懂事的点了点头。

我把穿了线的针线头剪短,递给童童:童童你现在继续去上学,要是你妈发现你手上的针没了,你就说自己拔了,知道不?

童童把针别在书包上,抽泣了说:可我不敢回去啊!晚上她又要扎我。

我低声对童童说:陈爷爷晚上一定去救你,你放心,我们会劝你妈妈不再扎你骂你的。

童童伸出小指头:那爷爷你和我拉勾。

拉完勾,童童背起书包高兴的蹦跳着去上学了,我到看不见童童的时候,拿起了电话。

我打给了居委会的片警。

天又黑了,今天夜里要去童童家的,不再是我一个人。

 

 

(十四)

整个上半夜,我都注视着C楼,终于在午夜三点的时候,406的灯亮了起来,我捅捅睡在我床上的一胖一瘦两位片警:二位,起床吧,灯亮了。

两个人看了看406的灯光,一下子来了精神:老陈,原来你说的还真有这回事。

我无语了,掏出电筒:我们走吧。

他们跟在我电筒光的后面,一行人走在寂静的夜间小区里,身后两人不停的嘀咕:别说,你这小区夜里挺静,有点糁人。

我淡淡的说:也没啥,那小女孩没丢前,这里还挺好的。

胖警立刻警惕起来:什么,那报案丢女孩的就是你们小区?我指指C楼亮灯的406:就是那下面,306林家。

两个警察停住了脚步,瘦警说:我突然想去厕所解个大手。我指指A楼:在那后面,里面没灯,仔细着点。

他没去。

胖警咒骂起来:鬼天,连个月亮也没有,明天准下雨。

瘦警接着说:我TM总觉得周围有人在看着我,心里毛得慌。

我没告诉他我在草丛里看见眼睛的事情,加快了脚步,他们连忙跟上。

到了楼下他们死活不肯进电梯,说万一卡里面不是闹了玩的,我只好带他们走楼梯。

两警察这回坚决要走我前面,我拿电筒在后面给他们照着。到了三楼的时候,他们忽然不走了。

胖警回头说:老陈,还是你来前面开路吧,说实话,我总觉得进了楼道口后我们后面还跟了一个人。

瘦警低叫一声:我还以为就我有这感觉呢。刚我瞄后面一下,好像还看见一黑影。

我叹口气,正要走前面去,突然四楼传来一声尖叫,两警察对望一眼,脸色认真起来,迅速向楼上冲去,我紧紧跟在后面。

刚到四楼口我就看见406的门掩着没关好,于是一把拽住了两个片警,做了个嘘的表情,三人轻手轻脚的摸过去趴在门缝上看。

深夜里,淡淡的灯光从门缝透出,三个黑影悄悄的趴着窥视着室里的一切。

童童妈背对着我们坐在沙发前面的椅子上,左手死死按着不断尖叫挣扎的童童,声音很慈祥的说:不怕不怕,童童勇敢,你看,妈妈也扎自己了,妈妈不哭,你也要勇敢啊。

她右手举起,在沙发后的墙上投出一个黑影,一个尖长的黑影在她指间闪烁。

 

 

绣花针!!

我和两个片警对望一眼,胖警怒吼着一脚踢开了门,冲过去拽住了童童妈的手腕,一耳光扇她脸上:你这个毒妇。

 

 

我抱住扑过来的童童,听她在我怀里泣不成声:陈爷爷,妈妈,妈妈又拿针扎我。

我边安慰童童,边恶狠狠的朝童童妈看去,她正在胖警手里挣扎扭动,边歇斯底里的放声大叫:

放开我,放开我,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她身体里有毒,不扎出血不行。

瘦警忍无可忍,也扇了她一耳光:我看是你身体里有毒,虎毒还不食子,你TM比老虎还毒。

童童妈对着童童尖叫:童童你告诉他们,告诉他们,妈是在帮你放毒啊,你看,你看,妈怕你哭,妈也扎了,妈陪你一起痛。

她朝我这里伸出手来,手上和我那天晚上看到的一样,扎满了绣花针。

胖警一把把她手上的绣花针使劲按了下去,骂道:痛醒你个疯子。童童妈鬼嚎起来。

我厌恶的掉过头去,童童缩在我怀里颤抖不已,尖叫:妈,妈,你不能再扎我了,我痛,我痛啊。你看我身上没针,我身上没针啊,我真的没扎过你啊,我没毒,我没毒,你
不能再扎我了。

突然胖警一声呻吟,我连忙掉头,看见胖警捂着手跳在一边,童童妈举着针要扑过来,却被瘦警死死抱住,在瘦警怀里挣扎大吼着:是你算计好的,是你这个小妖怪算计好的
,你根本就不是童童,你没中毒,你骗我,你骗我,你算好了害我的是不是?

片刻瘦警就被她推个仰叉,她一个趔趄,举针直朝我和童童冲了过来。

 

 


(十五)

我连忙把童童拉在身后,挡住了童童妈妈,她一边鬼叫一边竭力想拖开我,急了就拿针往我脸上乱扎,童童在我身后拉住我衣服下摆惊得直叫唤,两个片警醒过神来连忙要过
来帮忙。

也不知道混乱中是童童妈妈推倒了我,还是我拽倒了她,还是我们两都被吓得乱钻的童童绊倒了,反正三个人都倒在了一起,在地上纠缠不休,乱挥乱舞着叫骂,片警也扑了
上来想摁住童童妈妈,场面混乱的不能再混乱了。

突然,我们中间一声凄惨到极点的悲叫,一个女人尖利的惨叫声,我们一惊,同时停下手,连滚带爬的站起来。

童童妈茫然的坐在那里,披头散发,一只眼睛里什么神气也没有,另一只眼睛上眼皮耷拉着,一小截针鼻露在外面,一条血线沿着下眼皮流下来。

我看了看片警,片警看了看我,童童环在沙发边上吓得直哆嗦,谁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是谁不小心把针给扎了进去。

那么混乱的时候,谁都有可能,谁也有嫌疑。

也许童童妈自己知道,但她就那么呆呆的坐着,一只没瞎的眼睛茫然的盯着缩在沙发边的童童。

不说话,也没动作。

胖警壮着胆子在她面前晃了晃手掌,她的眼光都没游离一下。

那针看来已经深扎到了她脑子里的某个地方。

瘦警咽了下口气,试探的对我说:老陈,她刚才是自伤,对吧?

我没吭声。

胖警看着我都要哭出来了:老陈,陈大爷,陈老爹,她是自伤的,您看见了,对吧。

我长叹一声,点了点头:是!还不快叫救护车!

两个片警如梦初醒,慌忙掏出手机打120.,童童哭着看着眼前的一切。

但这时候已经没人顾得上她了。

救护车的声音响到了楼下,我手忙脚乱的帮片警把童童妈往门外搭,突然!

突然!

我搭着童童妈的头部时无意中分开了她披下来的头发,一根白色的很短很短的线头从她头发根部闪了一下,立刻又被头发遮住了。

但我已经看清了线头上打着一个小小的结。

 

 

一根针深深的扎在她天灵盖正中,一根针鼻打了线结的针。

这才是童童妈突然痴呆的原因吧。

我手一松,胖警连忙扶住了童童妈的头,低声对我说:陈老爹,你吃不消就休息一下。

我听着他的声音觉得那么遥远,脑袋里好像一个一个雷闪过,扶住墙尽量不让自己倒下。

童童还环在沙发边,抱着小熊,楚楚可怜的睁着无辜的眼睛看着我们。

我的手在颤抖,我的脑海在闪动:

我把穿了线的针线头剪短,递给童童:童童你现在还去上学,要是你妈发现你手上的针没了,你就说自己拔了丢了,知道不?

童童把针别在书包里,抽泣了说:可我不敢回去啊!晚上她又要扎我。

我们上楼时406掩着没关好的门。

童童缩在我怀里颤抖不已,尖叫:妈,妈,你不能再扎我了,我痛,我痛啊。你看我身上没针,我身上真的没针啊。

我真的不会扎你啊!

童童妈大吼:是你算计好的,是你这个小妖怪算计好的,你根本就不是童童,你没中毒,你骗我,你骗我,你算好了害我的是不是?

我,童童妈,两个片警,还有童童翻滚在一起。

童童妈瞎了的眼睛,茫然的眼神。

童童妈压低了嗓门,很快的对我说:别惹她,她是个小妖怪。

童童妈将嘴套在我耳边:我怀疑童童早就不是原来的童童了。

童童妈头皮上轻轻晃动的白线头。

一切越闪越快,我忍不住抱头呻吟起来。

童童,面前十二岁的女孩,看着我死死盯着她的表情,嘴角浮现出一丝诡异的狞笑,对我竖起右手食指,放在嘴唇中间,轻嘘了一声。

她静静的拧下了玩具熊的脑袋。

我这才发现房间就剩我和她了,慌忙连滚带爬的逃出了房间。

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第一章C楼406的童童 完)

 

 

 

 

第二章 C楼306的林小雨

 

 


(一)

 

 

三天后,童童妈从医院回来了,对这件事情,我和两个片警选择了相同的沉默。

 

 

于是小区里多了一个呆呆游荡的疯子,眇着一只眼睛,见人就嘿嘿的笑。

只有童童放学的时候,会到她面前牵起她的手,轻轻的对她说:妈,我们回家吧。

童童妈就幸福的牵着女儿的手,一声不吭的跟在女儿后面,往家里走。

大家都说这是多么孝顺的孩子,以德报怨,生女一样防老之类的话,我一般都不插话。

我那段时间晚上闭眼就想起那个线头和女孩那丝狞笑。

对那个疯女人我总是愧疚的不行。

不料不久后院子里居然又多了一个疯女人。

 

 

(二)

对童童感到深深的畏惧后,我开始想念院子里曾经另一位可爱的女孩子。

C楼306,住在童童家楼下的6岁失踪了的林小雨。

林小雨的出身和童童不一样,她有一个幸福的家庭。

母亲是教师,父亲呢也是教师,所以家教非常好。

童童很文静,基本很少和别人说话,而林小雨见人就喜欢红着个小脸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就连眼睛只朝异性看的佘花花,见了小雨都要忍不住要下车亲上几下。

我桌子里的糖正常都为她和童童准备着。

不知道她的失踪和那个诡异的童童有没有关系,以前做为邻居两孩子的关系挺好。

我便想边对着C楼看,夜色中楼房象个蹲着的黑兽,只有406的灯光在闪烁。

不对,我揉揉眼睛,亮灯的不是406,而是它下面的306,早就没人居住了的306.。

灯光一闪一闪的,象是眨着眼睛的鬼火,亮的时候,可以看到里面离窗户不远有个披发的女人头影。

暗了就看不到了。

我拿起桌上的杯子吞了口茶,心里暗叹:这份工作还是抓紧时间辞了吧。

好在去306不要通过406,我拿起电筒向C楼走去。

 

 

夜空里隐约传来断断续续的儿歌声: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

是个沙哑的成年女人的声音,一会就听不见了。

我打了个寒噤,拉拉衣领:这个小区里古怪的事情已经太多,我真没兴趣去追跟究底了。

按开电梯门,见我自己的影子印在电梯里的钢板上,脸色苍白的怕人,我摇了摇头,进电梯转身按了3楼。

电梯上升时,我总觉得背后自己的影子在窃笑着盯着自己。

我额头顶着门透过306的猫眼往里面看,里面依然是一闪一闪的,电压好像很不稳定,哎,不对啊,306的电不是人搬走就停了么?

里面怎么会亮灯?

我恨不能把眼睛伸到猫眼里去看个究竟,但只看到里面灯光闪得我眼花,我试着敲了敲门。

砰!

猛然房间里什么东西一下子扑到了门上,我只觉猫眼里一片黑暗。

瞬间猫眼里又亮了,一只充满血丝的眼睛趴在猫眼上飞快的眨动着看着我。

 

 

(三)

我这才发现猫眼从里面被人摘了下来,而且这个人就趴在门内死死的盯着我。

我吓得后退几步,挥舞着电筒给自己壮胆:什么人,什么人在里面,快出来。

门一下子被从里面拉开了,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冲了出来,冲着我大哭:女儿,你回来了?我就知道你在,妈妈一直在等你啊。

是小雨的妈妈,她什么时候回来了?

我鼻子一酸,看她朝我冲了过来,刚想闪身让开,不想她绕过我,朝我身后扑了过去。

我这才明白,她从门内开始注意的就是我身后,她的话都不是对我说的。

而是在我后面的东西,她在我后面看到了什么?

我连忙转过头来,只看到小雨妈追着我所看不到的人向楼下跑去,边跑边哭喊:小雨你别跑,别跑,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你永远是妈的宝贝,你别跑啊。

很快听声音她已经跑出来楼道,在小区里追逐只有她能看见的女儿。

也许是她的幻觉吧,但也有种说法:只有疯子不会骗人。

每次进入C楼我就有种被一双看不见的眼睛监视着的感觉,难道这也是我的幻觉?

还是总有一个我看不见的影子悄悄潜在我的身后。

我看看楼上的406,这座楼里充满了太多的古怪,谁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如果没有答案的话,就让天快些亮吧。

天亮了。

一早小雨父亲就到了我的传达室,连声对我道歉后,告诉我按照医生的嘱咐,必须单独让小雨妈妈在老房子里住上一段时间,以此让她接受小雨已经不在的事实。

否则,小雨父亲苦笑着说:她这一辈子也不会正常了。

原来小雨妈妈每天夜里就会发作这种游魂症。也是我们所说的相思病。

从此小区里白天童童妈呆呆的在徘徊,遇人就嘿嘿的笑。

夜晚小雨妈妈哭喊着追逐她那别人永远看不见的女儿。

好在小区里住的人也不多了,倒也没有什么人投诉。

也许大家都有着自己的心事,顾不上去注意别人来,并不是人人都象我这样要关心小区的。

小雨的母亲在白天和正常人一样,一样去上班下班,路过大门口依然亲热的和我打招呼。

可她的脸色一天天的憔悴了,毕竟夜晚应该用来休息的时间她在用来游荡,虽然她自己不知道。

突然有一天,她的脸色红润了起来,眼睛里也有了神采,在路过门口的时候,她压低声音对我说:陈大爷,小雨回来了。

那天夜里,我惊讶的看到小雨家的窗口闪过一个孩子的头影。

 

 

(四)

今天小区里又搬走了两户人家,走的时候跟我诉苦:老陈那,我们也不想走,实在吃不消了啊。昨天晚上,我们听到有小孩子的哭声啊,不是就一个人听到,全家人听到吓得
都不敢睡觉啊。

就是在林家那座楼里传出的,太清楚了,糁人那,这日子没法过了,你看,林家女人一回来,这楼里就有小孩子哭了,准时把她女儿鬼魂给招来了。惹不起我们还躲不起吗?
我们走,行了吧!

对了老陈,你夜里听到什么动静没有?

我连连摇头:我年纪大了,睡的死,听不到。人少,也没巡夜。

于是他们就这么走了。

我是没把我看到听到的实话告诉他们,人家都要走了,还吓人干嘛?对吧。

事实上,那天林家女人告诉我小雨回来了,我叹了口气,劝慰她:林嫂啊,不要再想小雨了。她都走了这么久了,你就放开点吧。你和小雨爸爸都还年轻,日子还长。

林嫂焦急的看着我:陈老爹你不要不信我啊,你跟我家去看看,看看就知道了啊。

对小雨的事我还是关心的,于是我锁上值班室的门,跟林嫂走进电梯,上了三楼。

林嫂指着门口说:你看你看,这不是她回来了么?我一看倒抽一口冷气。

 

 

地上是团团的小孩子光光的手脚印,印在林家门口很久没打扫的灰尘中,格外醒目。

 

 

看脚印的走向,应该是想走进房间去,但被门挡住了,急的在外面乱转。

林嫂抱怨着自己:是我不好,是我不好,我晚上为什么要关门啊,你看孩子回来了也进不来,该有多急啊,是我不好啊。

我没吭声,低头仔细看了看,没错,除了脚印,还有手印。

地上怎么会有手印呢?难道:这孩子是在地上爬的?

深夜,黑暗的楼道中,一个孩子在林家门外慢慢的爬来爬去。

不管他是不是小雨,这样的孩子会是人吗?

林嫂还在抱怨:今天起我晚上睡觉不关门了,这样小雨就能进来了。

我听了牙关打战,立刻跟林嫂说:别,可别,林嫂,你晚上千万把门关好。这就算是小雨来了,也不象是活着的人那。

一向说话细声细气的林嫂突然凶狠的对我吠道:就是鬼也是我家小雨,也是我的女儿,你知道个P!

砰,她头也不回的进了门,没关,反过来把门一直摔到墙上,门扇一阵风擦过我的鼻尖,险些砸了我的鼻子。

我尴尬的进也不是,走也不是,但最后还走了。

下午佘花花路过门口的时候给我送来一瓶小装的劲酒,说是感谢上次我帮她找人修水道,我推了几推,没推掉,就收下了。

小张几天没见了,不知道哪去了,我有点想他说的那台电脑。

仔细想想,现在小区里就住着四户人家了:

C楼406的童童母女。

童童家楼下306的林小雨家,她妈妈还住里面。

A楼908单身的佘花花。

B楼202室一样单身的小张。

对了,还有C楼807 也住人,但他总是来天把就走,跟我的保卫工作没多大关系。

今夜跟我保卫关系最大的就是C楼306开门睡觉的林小雨家,我一下午脑袋里都是满地爬来爬去的小孩子。

只看清手脚,总是看不清它的头脸。

人家都说人站着走,鬼趴着爬。

今天多云,没有月亮,夜很黑。

 

 

(五)

 

 

已经没有片警愿意再帮我了,经过上次童童家发生的事后,居委会管事的听到泉龙小区的名字立刻装死。

 

 

我想睡觉,但怎么也睡不着,传达室里的床放得也不好,床头正对着C楼,我一睡下,眼睛正好看到童童家和林家的窗户。

 

 

这叫我怎么睡的着。

 

 

但我还是躺了下去,尽量把眼睛闭上,不去想睁开后可能会看见的东西。

 

 

可是每天的保安巡逻习惯还是让我不由自主的在凌晨三点睁开了眼睛。

 

 

倒霉的是,一睁开眼睛,就看到一个壁虎一样的黑影正在C楼的楼壁上蜿蜒上行,一路爬了上去。

 

 

我看到的时候,它正爬到1楼2楼之间,看看就要到2楼窗玻璃了,尺寸正好有一个6,7岁小孩那么大,趴在墙壁上不紧不慢的爬着。

 

 

我一下想到了林家门外那些爬来爬去的脚印,慌忙起来拿起电筒跑到门外,向C楼那边照去。

 

 

它似乎感觉到了有光亮,我还没看清楚,它忽然加快了速度,一下子直窜进了306开着的窗户,我好像看见一根粗长的尾巴在空中打了个尾花,就消失在了306的阳台上。

 

 

就是鬼魂也不会长成这样吧,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306里一心等着女儿的小雨妈妈太危险了,我牙一咬,穿着裤头汗衫就往C楼奔。

 

 

初春的夜风很冷,我跑上306的时候却已经是满头大汗,小雨妈果然没关大门,跑到楼口我就看见屋里从门口印出一团灯光。

 

 

同样和灯光一起从门内出来的还有哇,哇的孩子的哭声,非常诡异的孩子哭声,你可以说那是小孩子哭,但更像是野兽幼崽憋闷的叫声,或者!

 

 

鬼怪的声音就是这样的吧!

 

 

我冲到门口望里面看去的时候,看到的那副景象一定会成为很多人终身的噩梦。

 

 

小雨的母亲坐在沙发上,目光慈爱的落在趴在她身边沙发上的一个孩子般的身影上,用手轻轻的抚摸着这孩子的头。

 

 

她已经被失去女儿,找到女儿的两种情绪落差彻底蒙蔽了双眼,一点看不出面前这个正在轻轻啼哭的怪物和她失踪女儿的区别。

 

 

但我一眼就看出房间里这个冒充小雨的怪物绝对不是小雨,不,它绝对不可能是人。

 

 

它是只有在我们噩梦中才会出现的生物。

 

 

(六)

 

 

这个生物的身体是扁平的,看上去就象一条硕大的壁虎,皮肤都是疙疙瘩瘩的粗糙的突起,两只眼睛分布在额头两侧,闪动着邪恶的光芒盯着小雨母亲轻轻抚摸着它的手,扁平的
大嘴里不时发出哇哇的啼哭声。

 

 

也许就是这种声音有催眠的作用,蒙蔽了小雨母亲的神经。

 

 

我来的正好,推开门的时候,正好看见这东西伸出长长的舌头舔了舔小雨母亲的手,小雨
母亲高兴的笑了,而怪物的口水顺着舌头一直滴到地上去,邪恶的眼光转移到了小雨母亲的喉头,正张开了大嘴,露出里面细细密密而尖尖的牙齿。

 

 

哇,哇,它便叫着便往小雨母亲上身攀去,大嘴就快接近小雨母亲的喉头了。

 

 

我正好看到门后有个扫把,柄子是不锈刚的,随手倒拿起来,冲过去一下子把它从小雨母亲的身上挑了下来,掉在地上,怪物趴地上怪叫着愤愤的盯着我,象是怨恨我打搅了它的
美食。

 

 

小雨母亲这才从梦游中惊醒,看到了地上那个怪物,惊叫着跳上了沙发。

 

 

我一把将杆子朝那东西戳了过去,正好戳中它的脊梁,它怪叫着往后爬了点,不过我第二下就没那么幸运了,死东西把我伸过去的杆子咬住了,把头一甩,我一个踉跄,扫把丢了
不说,人差点甩倒。

 

 

好大的劲。

 

 

还没站稳,它就快速朝我爬了过来,第一口就咬住了我的裤管,把我拖倒在地,好在小雨母亲吓得从沙发上跳了下来,恰巧蹬翻了长条沙发,把我和怪物大半都遮在了下面,我的
腿,和怪物的头,都被狠狠的砸了一下。

 

 

怪物吃了一惊,丢开了咬住我裤子的嘴,使劲从沙发下面爬了出来。这下更狂暴了,疯狂的啼叫着,看着我的眼睛象是要蹦出火星来,我这时候还没撑起身来,眼看它就要扑在我
身上。

 

 

突然它死死的看着我后面,惊恐的后退着,然后一个转身,飞快的朝门外逃去,一会就溜出了门,我连忙回头望身后看了看,什么也没有看到。

 

 

小雨母亲在房间里哭喊着和110通着电话,我想反正警察要到了,要是被这怪物逃了我以后上班都得心慌慌的,不如追住它,想着就也朝门外追去。

 

 

刚追到楼道进口,我愣住了,刚才房间里那怪物仰天躺着,白白的肚皮朝上,上面撕开了一个大口子,肚肠流了一地,舌头从张开的大嘴里耷拉了出来。

 

 

它被什么东西咬死了。

 

 

远处警车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腿一软,瘫在地上,没想到我居然生捉了一个怪物,不,是死捉了一个怪物。

 

 

这么凶悍的怪物,是什么东西能在瞬间咬死了它?

 

 

突然我看见传达室的窗户有红点闪了一下,好像是从什么地方映过去的,抬头正好看见807的窗户里有个红点闪烁。

 

 

象是黑暗的阳台上有人在抽烟。

 

 

警车到了。

 

 


(七)

 

 

我把那个怪物尸体送上车后,又录了半夜口供,好容易回到传达室,一早又接到电话通知我去警察局。

 

 

官永远比民大,我是困的撑着眼皮去的警局。

 

 

进去人家第一句话就让我把眼睛睁的无大不大:你知道不知道,昨天晚上你可打死了个国家保护动物,珍贵着那。

 

 

我惊的一时说不出话来,听那警察摇头晃脑的说:可惜啊,这么大的娃娃鱼,一下子就被你打死了。

 

 

合着我被咬死就不可惜,就是活该。

 

 

我没把心里话说出来,连忙辩解:那也不是我打死的吧,我再有能耐也不能咬它肚子吧,何况没听说娃娃鱼会跑城市里面的,还吃人。

 

 

警察说:怎么你就不能咬它呢,听说娃娃鱼的肉是很鲜美的。

 

 

我火冒三丈:鲜美的那是熟的,地上爬的那是活的,你这小同志说话怎么这样呢。

 

 

两人呛了起来,一个穿白褂的打圆场:算了算了,我们请大爷您来不是追究您的责任,主要是想问您点问题。我们一起去看看那娃娃鱼的尸体吧。

 

 

我气哄哄的跟那人到了冷藏室,那人边走边说:那些警察,确实不讲礼。要不报纸总说他们不是被人杀就是杀人呢,大爷您就别气了。

 

 

我问:那你不是警察啊?他说:我是半个警察,是法医,大爷您送来的这具鱼尸很奇怪啊。

 

 

他掀开停尸桌上的白布:首先,娃娃鱼,又叫大鲵,因为声音象小孩子啼哭,而且你看,它有小手小腿,所以我们一般叫它娃娃鱼,出现在城市也不奇怪,有些人拿它当宠物养然
后丢了或跑了都有可能。

 

 

可是,娃娃鱼不应该这么肥大啊,而且,你看这牙,锋利的跟刀似的,娃娃鱼是不应该长出这种利齿的,这分明违反进化规律么, 它又不是专门吃肉的。

 

 

我插嘴说:吃肉算什么,我还见它在墙上爬呢。

 

 

法医一口否定:绝对不可能,墙上爬的那是壁虎。我插嘴说:没见过那么大的壁虎。法医说:那也不是娃娃鱼,不可能就是不可能。不争这个,我们说重点。

 

 

法医诡异的看着我低声说:大爷,您跟我说实话,这娃娃鱼真不是您咬死的。

 

 

我的火又上来了,正要拍桌子,法医连忙把鱼尸翻过来:你看,这肚子上分明是人的牙印,真不是您那您看到谁咬了?

 

 

我一惊,是啊,鱼尸上确实是人的牙印。

 

 

我晕头晕脑的回到传达室,也不知道那个法医有没有相信确实不是我咬的,反正他一直强调娃娃鱼是种温顺的动物,言下之意好像是我追着那娃娃鱼满小区乱窜了咬它一样,听了
总叫人不舒服,

 

 

但好在有个让我舒心的消息,小雨母亲经过昨夜的惊吓,终于接受了小雨已经不在的事实,居然恢复正常了。

 

 

小雨父亲连忙来接走了她,连声对我道谢,还把他家钥匙留给了我,请问帮他照应照应房子。

 

 

我把钥匙留了下来,但照应么。。。别忘了,楼上住的可是那个煞星童童。

 

 

我还是住我的传达室吧。

 

 

小张也回来了,听到我夜战怪鱼的消息惊叹不已,连连抱怨自己不在,居然错过了这么精彩的事情。

 

 

晚上小区也没有了小孩子的哭声,在气温渐渐走入初夏的温暖里,变得生气勃XX来。

 

 

上面也接受了我的建议,给小区楼道装了监视器,没准想逮条活的娃娃鱼。

 

 

当然业务是给小张做了,同时小张把那旧电脑免费送给了我 ,我在传达室也可以看到楼道的情况,巡夜的也少了。

 

 

原本以为情况会一直这么好转下去,谁知道。。。

 

 

还是从小雨目前走后的C楼306说起。

 

 

这夜,306的灯又亮了。

 

 

(八)

 

 

严格来说,也不是灯亮,实际上是一闪而灭。

 

 

但偏偏让我看到了,我连忙用小张教我的办法用电脑去调看306的门前。

 

 

这下我真的被吓住了:我看见306的门轻轻开了,林小雨的头从门中伸了出来,左右看了看,又缩了回去。

 

 

门又关上了。

 

 

从此我知道306里面囚禁了一个鬼魂,可怜的小雨一直没能走出那个门。

 

 

由此我决定再也不去C楼转悠了,可是工作是半点由不得人的。

 

 

一天深夜里C楼响起了凄惨的呼救声,我连忙爬起来一看:不得命了,406的阳台上童童两只手摽住窗户,整个身子悬在空中,正叫着救命。

 

 

阳台上,童童妈正把童童的手指一根根的扳开,边疯狂的笑着。

 

 

我不管那楼里有什么鬼了,吓得大叫:快住手啊,边玩命的往406跑。

 

 

但已经来不及了,还没跑到C楼,眼睁睁看着童童已经掉了下来,我便跑边闭上眼睛,不忍看要发生的景象。

 

 

没有我想像中的惨叫,等我到楼下睁开眼睛,看见童童一点伤害也没有的站在306的阳台边上,然后一下从306的窗户里迅速窜进了306的阳台,像是被什么东西拉了进去。

 

 

我一下想到了林小雨的鬼魂,心里一颤,跑到306门口正要掏钥匙开门,门自动打开了。

 

 

童童咬着嘴唇站在门口,眼中闪着愤怒的火花,见我站外面,轻轻的说:陈爷爷您来的正好,和我一起上楼吧。

 

 

后面还有脚步声,我一看,是小张也被呼救声惊醒赶来了,我的心这才定了点,就答应了童童,和小张一起陪她回家。

 

 

童童家里童童妈惊恐的缩在地上,嘴里喃喃的也不知道说些什么东西,我想,恐怕只好把她送精神病院去了。

 

 

童童冷冷的说:妈,别装了,我知道你已经恢复了。

 

 

童童妈惊恐的看看我们,又看看女儿,嘴里呀呀说个不停,动也不动。

 

 

童童叹了口气,对我和小张说:陈爷爷,小张哥,麻烦你们把这张床翻过来。

 

 

她指的是房间里一张两米的大床。

 

 

我和小张互相望了望,正要往房间走,童童妈突然站起来向老虎一样朝我们扑了过来,眼睛里寒光闪烁。

 

 

同样闪着寒光的还有她原来藏在身后的一把菜刀。

 

 

我还真没想到童童一句话能让她妈妈有这么大变化,更没想到她妈妈背后还藏着一把刀,眼看那刀光已经闪到了我鼻子尖那,居然吓的呆了,动弹不得。

 

 

好在小张一把把我往后一拉,刀锋擦着我鼻尖落了下去,这下我可火了,操起一张凳子就要跟童童妈拼命,童童妈舞着菜刀狂乱的站在房门口:你们不要过来,谁过来我就砍死谁

 

 

我和小张对望了一下,他也操起一张凳子,两人正要左右包操过去,听见童童静静的说:妈,没用的,你再怎么掩饰也没用的,我早知道了,大家也迟早会知道的,你就不要再费
劲了。

 

 

童童妈听了这话,陡然好像有人把她的力气全部从身上抽走了一样,将刀扔掉,瘫在门框大哭:你个妖怪,你个小妖怪,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啊,你害死我了,你害死我了。

 

 

我和小张从她身上跨了过去,揭开床垫,把床板翻了下来。

 

 

“啊”,我和小张吓得大叫起来,床下有个跟长盒子一样的夹层,里面放满了石灰,石灰中一只干枯的人手斜斜的伸在外面。

 

 

不知道童童什么时候过来了也站在我们旁边,面无表情的说:麻烦爷爷和叔叔把我爸爸的尸体刨出来吧。

 

 

(九)

 

 

我和小张又互相看了看,谁也不敢先动手。

 

 

童童妈扑了过来趴在石灰上,诅咒的骂道:你个小妖怪,你是怎么知道我把他藏在这里的,你是怎么知道的?

 

 

童童轻轻的说:妈,你夜里从来就没觉得有人在床下敲着床板吗?

 

 

童童妈妈一下子站了起来,惊恐的看着石灰堆里伸出的那只枯手,连连后退。

 

 

童童走过来把石灰抚开,一具滋牙裂嘴的男性裸体干尸呈现在我们眼前。一只手紧紧的握着石灰,另一只手向上举着,身体奇怪的扭曲着。

 

 

依稀能看出是童童爸爸的身材,两年前我们见过,那时候他和童童妈已经离婚了,但时常还来看看童童。

 

 

来了就和童童妈吵架,后来就不来了。

 

 

我现在才知道他不来的原因是因为一直在这,在这床底下。

 

 

童童继续对童童妈说:两年前我就奇怪,为什么爸爸突然没有了,我明明下楼的时候他还在楼上和你睡觉,回来时他就不见了。

 

 

但你告诉我他走了,我也就只好相信。

 

 

直到不久前,我夜里总听到床板下有轻轻的敲击声,于是我用电筒照了望床板的缝隙里一看,看到了那只手,我才明白,爸爸根本没走出这座楼,他被你埋在了预谋好的陷阱里,
天天都在这屋子里。

 

 

就象你对我说的:他会一直陪在我们身边。

 

 

我就想替爸爸报仇,但又不想让你坐牢,原本希望你就这样什么也不知道的陪在我身边,没想到你还是恢复了,还想害死我,那么。。。

 

 

童童静静的看着童童妈妈:你猜的对,我已经报警了。

 

 

童童妈吼了起来:你个小妖怪,你不是我的种,你简直就是那个狐狸精的种,你连你妈都要害,你知道吗?我不杀他,我不杀他他就要抛弃我们娘两,你以为他回来是看你啊?是
看我啊?他回来是为了看佘花花那狐狸精,那个骚狐狸,千人骑万人压的小浪货。。。

 

 

底下的话都不能听了,我和小张恨不能捂上自己的耳朵。

 

 

童童也忽然吼了起来,指着尸体说:可他是我爸爸,你再是我妈,你也杀了我爸爸。

 

 

童童妈怪笑起来:那又怎么样,你是我养大的还是他养大的?她朝着尸体一步步走过来:他还是我男人呢,他还说过要永远陪我呢,结果呢?

 

 

她也指着尸体:是我杀了他,怎么样?我没动刀,没动枪,我就给他打了麻醉针,然后活活的把他埋进石灰里,你知道吗?我埋他的时候,他的眼睛还半睁着,他还哀求的看着我
。看什么呀,有什么好看,你不是说会永远陪我么?我不过是帮你兑现诺言罢了。你看,你死的又不痛,石灰很快就会烧坏你的肺,*********会让你一点痛苦也没有,你知道还是
老婆痛你了吧,让你走的一点痛苦也没有,没准,你还能活过几天呢,对吧?

 

 

话说到一半,童童妈已经变的对着干尸自言自语,轻轻的把脸靠过去,把干尸伸出的手放在脸上,温柔的蹭着:石灰很快就会吸收掉你身上的水分,这样你永远也不会腐烂,等童
童大了,我就进去陪你一起,我们两个人在一起,永远都不腐烂,永远在一起,亲爱的,哦。

 

 

她在恍惚中把那天的谋杀又上演了一遍,我和小张面色苍白,都快倒下去了。

 

 

童童身体抖得跟秋风里的落叶一样。

 

 

忽然,童童妈脸上干尸的手猛地抖动了一下,然后又是一下,最后从她脸上滑落。

 

 

我们3个人都看见了,童童妈也感觉到了,3个人同时大叫起来。

 

 

干尸活了。

 

 

(十)

 

 

童童妈没叫。

她直接晕了过去。

留下我们三个面对这无以言喻的恐怖。

如童童和她妈妈所说,她爸爸两年前就被埋在了这石灰里,我们也亲眼看见了这确实是死的不能再死的一具干尸。

那他怎么可能会动?

正想着,那个干尸竖着的胳膊慢慢掉了一个方向,又指向了我。

小张和童童立刻盯着我看,我更是连连后退。

突然,胳膊倒了下去,我看到,在白色的石灰里,有什么黑黑的东西拱了上来。

童童妈也悠悠的醒来过来,大家都看着我。我咽了口口水,拿起张报纸卷成杆状轻轻的拨开了那黑东西上面的石灰。

一只脸盆大的蝎子举着双螯,翘起端部有尖尖毒针的尾巴,骄横的趴在尸体上看着我们。

原来刚才是它在干尸底下,晃动了尸体胳膊。

也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钻进床板的,蝎子这玩意,就喜欢阴凉干燥的地方,可能就待在里面没出来,靠吃尸体过了两年,长成了这么大块头。

我们看着这异物,一时都没敢说话,蝎子也看着我们,警惕的抬着头。

忽然,蝎子扭动了几下,然后又是几下,好像非常痛苦的模样,小张捅捅我:巧了,它要下小蝎子了。

真被他说中了,母蝎子的背部突然裂开,无数白花花的跟小蜘蛛似的蝎仔从它背上爬了出来,在石灰里到处乱拱。

最糁人的一幕开始了,母蝎子举起双螯,钳住离自己最近的蝎仔往嘴里送去,嚼食起来,然后是比较远的蝎仔。

不过那些蝎仔也不是善类,爬了一会,象是被母蝎的举动激怒了,团聚着对母蝎发起了进攻,一会就又白花花的聚了母蝎一身,啃食着。

母蝎很快就只剩下了一个壳皮,我们寒寒的看着面前这自然界残酷的一切,都没敢说话,直到警车声传了过来。

忽然一阵狂笑响了起来,是童童妈,女人扑到了尸体上,在石灰里乱抓,大口大口的吞食到处乱爬的蝎仔,边吞边咬牙切齿的诅咒:我叫你们吃,我叫你们吃,畜生,畜生,
连妈妈都不放过。

我看到她的一只眼睛在斜譬着童童,童童冷冷的看着,一句话也不说。

很快白花花的蝎仔又爬满了女人的全身,她吞吃的幅度越来越小,突然抽了一下,趴在尸体上不动了。

不知道她是被毒死的,还是被石灰烧死的。

我和小张小心的把她翻过来,一只小蝎仔从她鼻孔里钻了出来,很快又钻进石灰里不见了。

女人翻着白眼,她死了。

警察处理了后来的一切,下楼的时候,小张拽拽我衣服:你觉得这母女俩象不象蝎子?

我看看他,没说话。

我想起了一根针,象蝎子尾巴上毒刺般的一根针,幽幽的闪着蓝光。

突然我想起来,童童父亲的尸体会藏在406,那会不会林小雨的尸体也被人藏在了306?

我打了个寒战,拉着小张就往306跑。

 

 

(十一)

 

 

306里,我和小张快诧异的疯了。

 

 

童童妈走的时候,这里被打扫的干干净净,但现在却被糟蹋的一塌糊涂,地上满是苹果核,饼干渣什么的,象是有小孩子一直待在这里。

 

 


更离奇的是:墙壁上,天花板上步满了小孩子的光手脚印,这可不是以前我们在小雨家门口看到的那怪物娃娃鱼的手脚印,而是真正的人的手脚印。

 

 


娃娃鱼的手脚印和人类似,但趾部粗短,稍微注意,就可以把它和人脚印分别开来。

 

 


可这人的脚印怎么会走到天花板和墙上去呢?小张拉住我胳膊就往外拖:陈爹,我是来陪你救人的,可不是来抓鬼的,快走快走。

 

 


我就没敢把那天在摄像头里看见林小雨的头从门内伸出来的事告诉他。

 

 


下楼的时候,我们看见警察抬着两具尸体,押着童童一起上了车。

 

 


童童正焦急的四处张望,看我来了才松口气,对警察说:我有句话和陈爷爷说。

 

 


警察挥了挥手,她跑过来拉着我俯身低低的在我耳边说:把我家窗户打开!

 

 


我没听懂,她声音大了一点:把我家窗户打开!警察把它关上了。

 

 


我点点头,她这才放心的上了警车,车子开动的时候,她又伸出头来大喊:记得我刚才的话。

 

 


我朝她挥了挥手,警察带着她远走了。

 

 


可她家都没人了,要开窗户干嘛?何况小张又不肯跟我上去,我哪敢一个人上去?

 

 


我就没去开窗户。

 

 


我回去了值班室。

 

 


院子里的人越来越少,我的工作也就相对轻松,只要注意进出的几个人和一个清洁工就行了。

 

 


晚上更不巡夜了,但以前的工作还是经常让我在夜里三点钟醒来。

 

 


这天我醒来的时候猛然看见林小雨的脸贴在值班室的玻璃窗户上,扁平而苍白的注视着我,估计没想到我会醒来,她也一下愣住了。

 

 


我更是吓的愣住了,双方对峙着,隔着玻璃连眼睛都不敢眨。

 

 

(十二)

 

 

还是我先醒悟了过来,跳下床就往外跑,是啊,她再是鬼也只是个小孩子,我怕她什么?

但等我绕过门跑到窗户那,林小雨已经不见了,只有她的脸在玻璃窗上留了一个印子,还有点热气。

草丛中象是什么东西在草皮上滑过,留下一条蜿蜒的线,不知道游到哪里去了。

我突然想起来那天在草地上见到的眼睛,那不是娃娃鱼的眼睛,娃娃鱼的眼睛是分布在头的两边的,而我看到的那双眼睛是集中在一起的。

那还是人的眼睛。

还有那在月光下被刺瞎眼睛的悲号的猫们,一切似乎在306的林小雨和406的童童之间搭起了一条看不见的线。

可惜这条线随着童童的离开而断裂,现在我只知道在小区里游荡着一个幽灵。

林小雨的幽灵。

 

 

然而最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在童童被警察带走的第五天,林小雨在白天出现了。

所有的居民,还有她的父母,以及警察,都再次找到了这个可怜的孩子。

不在C楼306,而在A楼的楼道口。

她仰面躺在楼道出口,身上还穿着消失时的小花棉袄,光着脚,脸色一点红嫩都没有。

死人的脸当然只有苍白。

只能看到她的脖子上有两个人牙印一样的痕迹,还有干了的血滴。

她的父母哭的死去活来,我做为保安又被传去警察局问话,又遇见了法医。

法医确定的说林小雨是昨天夜里才死的,死因是大量脱血。

有人咬着她的脖子,吸干了她的血液。

还有,法医疑惑的说:这具尸体太不正常,那女孩的手脚都起了厚厚的丙。这是长期的摩擦才能造成的,难道她不是象人一样直立走路,而是在地上爬的?

我看着法医不说话,法医摇着头走了。

我想:也许不光是在地上爬,很可能也在墙上,天花板上爬吧。

童童暂时不会回来,林家最后的指望也断了,8楼的那个人一直不见回来,C楼就这么空了。

我又何必去想一座空楼里曾经发生过的事情呢?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并不是所有的疑问都有答案的。

很多人都会从我的眼中消失,最后成为我的记忆,就象有一天我也会从别人的眼中消失,成为记忆一样。

只是,谁又能记得我多久呢?

(第二章 C楼306的林小雨 完)

 

 


第三章:A楼908的佘花花

 

 

(一)

天越来越热,人们的衣服穿得越来越少,我经常穿个汗衫大裤头在传达室前乘凉,童童不会背着书包放学了,林小雨不会满院子跑了捉蝴蝶了,小张最近迷上了一款叫什么传
奇的游戏,基本不下楼。

唯一定时定点上班出去,下班回来的只有A楼908的佘花花,依然每次遇见我都要亲热的和我打招呼。

小雨就是死在她住的那栋楼楼道口的。

好吧,我承认,她的胸只有篮球那么大,并不是我以前说过的E罩杯,但这样已经让很多男人流口水了,而她也在院子里以艳名远播,不光和院子里曾经住过的基本所有已婚男
人都有点暧昧的名声,隔三逢五还总有外面的男人来找她。

那些男人来的时候都遮遮掩掩,让你看不到他的脸,走的时候一定也算准了我不在门口的时候出去,因为我就没见他们出去。

要不是我知道佘花花有一份收入很丰厚的工作,我一准怀疑她已经堕落到做皮肉生意的地步。

其实她对男人只是单纯的性趣。

但佘花花只对已婚男人有兴趣,小张之流没结婚的只能看了流口水。

这样的兴趣是有原因的,其实原来佘花花也是个好女孩。

 

 

(二)

 

 

两年前,佘花花是个让小区里所有女人嫉妒的幸福女人。

那时候,她和她男朋友总是同居同出,笑声不断,她男朋友比她高了半个头左右,很英俊,也很体贴,如果佘花花上夜班回来晚了,他就坐我传达室里一面和我聊天一面等她
回来。

那时候佘花花的眼睛还没有现在这样勾魂,连玩笑也不会跟其他男人开。

小区里女人虽然嫉妒,但也找不到她可以说道的地方。

直到一年前一个冬天的晚上。

我记得那天刚刚下过雪,佘花花发热在床上已经躺了好几天了,她男朋友每天都早早回来照应她。

好像是八点左右,一个女人带着个四五岁的孩子来到传达室,问佘花花的家,我好心把她送了上去。

过程就不要说了,你们知道这个女人是佘花花男朋友的妻子就行了。

男人离开的时候,佘花花高烧的爬不起来,就拉住那个男人的裤腿,一直拖进了电梯,然后拖出了一楼的楼道,再然后在厚厚积雪的小区地面上拖着。

她死也不松手。

小区里所有的男人女人有的在阳台窗户上观望,有的在雪地上围观,冷冷的看着,没人说话。

这个和小区里所有别的男人话都不说的女人,幸福得让小区里所有女人嫉妒的女人,居然是一个抢别的女人丈夫的女人。

她男朋友的妻子抱着孩子远远的愤愤的看着佘花花拖着自己的丈夫不说话,最后男人急了,抬脚把佘花花远远的踢了出去,在雪地上滚了几滚,趴在那不动了。

男人连忙跑了,大家一哄而散,还是我叹了口气,把佘花花扶上了楼。

从那以后佘花花就成了个睁着眼睛的幽灵。

这样的状况一直持续了很久。

更不幸的事还在后头。

 

 

好像是童童妈吧,不知道从哪个途径搜到了佘花花的真正职业。

她是火葬场的美容师,专门给死人火化前做整容美容的那种。

这消息立刻在小区的女人里炸开了锅,所有女人都在佘花花背后指指戳戳,好像靠近她就会招来厄运。

她在众人的排斥中渐行渐远,孤独的一个人来去。

有天夜里,她下班迟了,我给她开门,她突然停下电瓶车咬牙切齿的对我说:陈老爹,我不想活了。

我连忙劝她,她只是摇着头:我们院子里就你一个人是好人,别的都不是人。

我劝她不要把对男朋友的恨转移到别的人身上去,她冷笑了说:他?他连畜生都不如。

她推车走了,我看着她的背影只是叹气。

一个下午,佘花花突然跑到我传达室,高兴的对我说:陈老爹,我请你看戏。

我还没会过意来,就听到C楼406童童家传来吵骂声,女人叫,孩子哭,男人骂,不时还有东西从阳台上飞下来。

然后童童的爸爸妈妈揪打着出了楼道,童童追在后面哭。

佘花花吃吃的笑,笑得弯下了腰,突然冷了脸,说了一句:妈的,痛快!

后来童童的爸爸妈妈就离了婚,再后来佘花花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三)

 

 

我知道佘花花说我好是因为什么:在她生病了男朋友跑掉以后,是我一直端茶烧水的服侍她,她在那几天内只是端端的坐在床上出神。

也不知道她父母电话,我只好服侍了她三天,终于等她的高烧退了。

她恢复神志的第一件事就是哭,抽泣,嚎啕,哭到最后眼泪都没有了,整个人都抽筋,一抖一抖的让人慌神,我吓得都不敢说话,只好搬张凳子坐她床头轻轻拍她。

她才沉沉睡去。

不久后的一天,她下班时买了水果请我上楼吃,她把苹果削了皮,切成片,细心的剔了籽放在碗里拿牙签挑了给我吃,不知道为什么我不敢看她的眼睛和手,吃了几片就要告
辞。

她突然站起来拦住了我,但又不知道要说什么,急得直掉眼泪。我心慌慌的看着她,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心头打起了鼓。

边打鼓边往门边溜达,她真急了,一下解开了上衣扣子,颤着声说:老陈,你是不是嫌我脏?我,我。。。

我口干舌燥,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的好,她迅速的解下了胸罩,胸脯白的耀眼,一把抓住我的手按在她的胸上,哭着说:你摸摸,你摸摸,它还是硬的,除了他,我还没有过
别的男人。

我象触电似的抽回了手,她的胸脯挺拔而富有弹性,但我不知道她怎么会对我这个老头子敞开,而我更不敢接受。

她又一把抓住了我的手,抬头看着我,泪汪汪的不说话,她的手冰冷而细腻,但我还是轻轻的抽回了手。

我的年龄,已经足够做她父亲了。

她看着我的手慢慢抽回,突然大哭起来,边哭边把手指塞进嘴里死命的咬着,咬的血滴滴的流,边咬边含糊的诅咒:我知道你们嫌我这是一双摸死人的手,我知道你们都嫌我
的手晦气,我咬断它,我咬断它你还要不要我?你还要不要我?

 

 

第二天她的手包扎着去上班,见了我面依然亲热的叫我陈老爹,就像什么事情也没发生一样。

后来就见她不停的和各式各样的男人交往,小区里的,小区外的,她脸上的笑越来越妖媚了,小区里的女人越来越看不起她,只有我还记得以前那个曾经总是幸福的微笑着的
姑娘。

但我一直不敢再到她家去,直到有一天,楼下808室的嚷嚷着说908室太阳能水漫了,都快流到她家木地板上了。

和佘花花一时又联系不上,于是我只好从1008室的空调支架上跳上了佘花花家的阳台,关掉了太阳能的上水阀门。

正要出去的时候,突然听到卧室里哗啦一响,我愣了一下停住了脚步,然后听见里面又是一声。

难道有小偷?

我走到门前,发现门是锁着的,于是一鼓作气撞开了房门。

门一开,我吓得大叫起来。

佘花花以前的男朋友们正微笑看着我。

是她男朋友们!就是那以前常在传达室和我说话的她那高大英俊,后来抛弃了她的有妇之夫,但这里他不是一个人。

是他们!

就是有站在那里的,有坐在那里的,有睡在那里的,有趴在那里的,无数个佘花花的那个男朋友,各种各样的姿势,一模一样的长相,挤满了房间,带着诡异的微笑看着站在
门口的我

突然大门外传来了钥匙转动声。

 

 


(四)

 

 

佘花花推开了门,走了进来,看我站在卧室门口一动不动,惊叫道:你,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面无人色的指着房间里:他们,他们在这里干什么?怎么会有这么多他?

佘花花掩住嘴格格娇笑起来,推开我走进卧室,拿起桌上的杯子狠狠的砸在离我最近的一个她男朋友头上,我大叫一声。

她男朋友脑袋碎了开来。里面白白的,原来是个蜡像。

佘花花指着里面的人像:这个,这个,还有这个,他们都是我用蜡做的,我们做最后美容的,要经常拿蜡像练习,否则会生手。

她瞟了我一眼:因为非正常死亡的尸体都是残缺的,少了的部位都要用蜡拼凑。做我们这行的真功夫就看这一手了,所以要不停练习。

我张大嘴说:那也不要全做成他的样子吧?

佘花花轻描淡写的说:也没什么啊,只是做了做了不自觉就变成他的样子了,他不是不要我吗,不是不想陪我么,你看,我现在有这么多他,可以陪我吃饭,陪我看电视,还
可以。

她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还可以陪我睡觉。

我的心又打鼓了。

佘花花突然把手边一座蜡像猛地推倒在地,咬牙说:我想到他恨的要死的时候还可以把他打碎了解气。

蜡像在地上啪的裂成了几块。

其余的蜡像都眼直直的看着这一切,如果他们是活人,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感觉。

一只老鼠被蜡像碎片惊动,从暗处溜了过去。

佘花花边把地上碎蜡捧起来放桌上边嘀咕:上次修理水道后家里就有老鼠了,老陈你坐,你先坐,没事,这些蜡我烧化后还可以塑像的。唉,恨他的时候恨的要死,想他的时
候又想的不行,总觉得还是他在我身边的好。主要还是没找到愿意真心对我好的男人啊。

我只觉得房间里蜡像都在暗暗的盯着我,哪还想坐,交代几句让她注意太阳能的上水,就连忙告辞了。

她在房间里大笑:陈老爹你真是个好人那。

她的笑声,比哭还难听。

 

 

(五)

 

 

在这个世界,有些事情你要么不做,做了就不要害怕别人会知道。

 

 

因为别人迟早会知道。

 

 

比如我和佘花花。

 

 

我不是不能接受女人,其实我老伴死了以后,我也一直想找一个女人陪我过日子。

 

 

但绝对不是佘花花。

 

 

她太年轻,我怕别人说话。

 

 

是的,我是个在乎名声的人。

 

 

即使她需要一个能给她温暖的男人,而我也能给她,我也不可以放弃自己的名声。

 

 

作为一个女人,她的名声越来越不好,所以更不行。

 

 

这不光是岁数原因,我想她也知道。

 

 

这天傍晚佘花花下班路过我的值班室停下了车,跟我借针挑出扎进脚趾的一根细刺。

 

 

她穿的是一双两根细带串成的凉鞋,脚趾修长而光滑,一只脚翘着,另一只脚搭着鞋背。我掉过头去,不敢看她雪白的脚。

 

 

她挑了几下没成功,把脚伸了过来,撒娇般的说:老陈你帮人家挑一下么,不然打了车子怎么上楼啊。

 

 

她一手扶着桌子,仰起身子把脚放在了我坐的椅子中间。

 

 

我抬头正好看见她耸动的胸脯。

 

 

这个初夏很炎热,我身上停歇很久的有些部位好像从冬眠中醒来了。

 

 

她看着我不说话,我带上老花镜细心的捧起她的脚把刺挑了出来。

 

 

确实有根很细很细的刺,她怕痒,我摸到她脚的时候她格格的在笑。

 

 

刺挑出来后,她抽回脚的时候脚趾有意无意的弯曲着在我的两腿间蹭了一下,我的脸刷的红了。

 

 

她又一次意味深长的朝我笑了笑,我想她感觉到了我身体某些部位的变化。

 

 

佘花花走出门的时候,突然回头问我:老陈,我上次送你的酒喝了没有?酒放长了,就跑味了,

 

 

她最后一次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广告词:劲酒虽好,可不要贪杯哦。

 

 

佘花花走了,晚上我鬼使神差的把她送的劲酒拿来出来,倒了一杯。

 

 

一杯酒下腹后,我突然感到了一阵不属于天气的燥热,风扇的吹拂只能让这团火焰越吹越旺。

 

 

我好像又感觉到了佘花花的脚尖在掠过我的下部,不自觉的把眼睛朝A楼908的阳台瞄去。

 

 

开始我以为是错觉,但最后我终于确定,确实是佘花花拿着望远镜站在阳台上,她的房间里开着灯,朦胧的映出她身上只披着一件近透明的睡衣,在微笑着看着我。

 

 

见我愣在那里,她嘴角浮出来暧昧的微笑,放下望远镜,朝我的方向勾了勾手指。

 

 

我这该死的老花眼,它让我望近处看不清,望远处却一清二楚。

 

 

我的大脑告诉我自己我中了陷阱,我身体的部位在欢呼我终于中了陷阱。

 

 

我飞快的奔向陷阱,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到了908的。

 

 

她家门没关,灯光也熄了,我只犹豫了一秒钟就走了进去,一个火热的肉体立刻死死的抱住了我,舌头疯狂的舔吸着我的耳孔,含糊不清的说:我就知道你会来的,我就知道你会来的。

 

 

身体里的火焰熊熊燃烧着我剩下的最后壮年的尾柴,她的举动就象又在火焰上浇了一勺油,去他妈的名声,去他妈的年龄,我现在只要一个女人,鲜活的,能陪我做爱的女人。

 

 

少说,多做,多做爱。

 

 

我拽开她抱住我的胳膊,反过来抓住她的肩根,死死的把她往地上推,黑暗中碰了一下,原来她后面是张餐桌,我立刻把她摁倒了餐桌上,狠狠的撕扯她的睡衣。

 

 

我管你是好女人,坏女人,我现在只要一个女人。

 

 

佘花花疯狂的喊着,双手忙乱的解开我衣服的扣子,喘着粗气说:陈,陈,我就知道你好,我知道你好。

 

 

我已经扯下了她的睡衣,双手狠狠的压住她的胸脯,使劲的顶入,她不知是痛苦还是快乐的尖叫一声,将脚跷上了我的脖子,我微微转头立刻咬住了她修长的脚趾。同时我感到胸前一阵剧痛,低头看见她使劲的抬身咬住了我的乳啊头,两只眼睛上翻着闪着情欲的火焰盯着我的脸。

 

 

痛苦只能让情欲烧的更旺盛。

 

 

我捂住了她的嘴,使劲的顶着,她一把推开了我的手,继续肆无忌惮的大喊,我立刻又死死的捂了上去,她又一次推开,捧着我的手指死命的放在嘴里吮吸。

 

 

我的汗一滴滴的滴在她的躯体上,和她身上的汗珠融合,汇成溪流沿着桌角淌了下去。

 

 

突然我的手指钻心的痛,大叫一声把手拽了出来。佘花花就势又抬起来上身,抱住我的脖子,咬过我指头的嘴紧紧的结合到我的嘴上,舌头伸进了我的嘴里。

 

 

我感觉她就像一条扭动着的白花蛇。

 

 

我的精力和口中的唾液一样被她吸了过去,趴在她身上喘息。

 

 

她轻轻的哭了起来,抽泣着说:我就知道你不会嫌弃我的,我就知道你不会嫌弃我的。

 

 

她问我:你,还行吗?

 

 

我的欲望又膨胀了起来。

 

 

她捏住我的部位,指着卧室门说:陈,我要你抱我去那里。

 

 

我抱起她,结合在一起一步步往卧室走,她快乐的呻吟,双腿缠在我腰上,搂着我的脖子抛动着自己的身体,我艰难的把她顶到了关着的卧室门上。

 

 

但是门上没有钥匙。

 

 

她光光的脊背靠在门上,左手反手握住门上的球形把手,喘息着说:就这里,就这里,阿拉不要进去,我要你就这样做。

 

 

我没说话,捧着她的臀部,将门顶的砰砰做响,佘花花快乐的随着我顶赴的节奏甩着头发,嘴里不知道在叫些什么,突然我想到了这间卧室里那些跟真人一样的蜡像。

 

 

和她男朋友一样的蜡像,一双双冷冰冰,毫无生气的眼睛。

 

 

眼睛透过门,冷冷的注视着我和他们的女朋友做爱。

 

 

我一下子泄了。

 

 

(六)

 

 

我知道佘花花在酒里布了局,她也知道我知道。

任何事都会有被人知道的时候,何况这么浅显的事情。

我溜出佘花花家门后立刻变的什么激是情也没有,有的只是羞愧与懊恼。

男人都这样,有个词叫:拔鸟无情,就是形容这种情况的吧。

从此以后我见了佘花花躲的更勤,尽管她一团火似的追着我。

终于有一天,她停了下来,意味深长的看着我说:老陈,你不要逼我,你想想我以前那些男人都哪去了。

我吓得眼前都是蜡像在晃动,她笑了笑,走过了值班室的门口。

我连忙关上了门。

从这天起,又有不三不四的男人遮着脸来她家找她,我就看着那些人进去。

我知道我为什么看不见他们出来,佘花花对我解释过:他们都先在阳台观察我不在值班室才下楼。

他们怕羞。她说。

原来男人都有羞愧心的,都和我一样。

鬼就相信,我宁可相信都被她做成了蜡像。

这天下午,童童回来了。

本来还应该有她一个亲戚做监护人,但那个亲戚来了就跑了,留下童童一个人照应自己。

 

 

第二天童童就盯着我问:小雨死了?

我点点头。

她又问:你没开窗户?

我摇摇头。

童童看了看A楼说“好,你们好,很好。”

我没看过一个孩子会有这么狠毒的表情,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小张也终于下楼了,据说他的传奇号被盗了,又不肯重新练什么级。

小区里还多了一辆普桑轿车,是C楼806的,他也回来了。

院子里人多了起来,我却没感到什么人气,更苦命的是,人一多,我又要巡夜了。

巡夜的主要原因,还是那个法医打电话告诉我:那只娃娃鱼变异和凶残有攻击性的原因很可能是因为从小就食用了人肉。

老虎吃过人肉后就会变成食人虎,鱼也是一样。

法医吞吞吐吐的说:娃娃鱼,一下就是几百只卵。

我的天,希望它是条公鱼

 

 

(七)

 

 

好在听说它的卵存活率不高,而且在幼鱼时还会自相残杀,否则想到院子里到处是那种怪物爬来爬去我就头皮发炸。

但没准总还有条把活下来潜伏在哪个水管中,埋伏在哪个房间里。

我管好户外就行了。

院子里猫啊狗的早没影了,以前我一直以为是那个娃娃鱼在的原因,可它被咬死后也一直没猫狗回来。

难道草丛里,我看不见的地方,还有着什么更可怕的东西潜伏着?

C楼806的住户目前是小区里最正常的人,他姓王,是个什么公司的高管经理,长期出差出国。有的时候夜里回来凌晨就走,所以很少和阿拉碰面。

白胖的王经理没什么架子,见面就热情的和我打招呼,掏的烟都是软中华,公司给他配了车,有的时候自己开,有的时候司机把醉醺醺的他送回来然后自己出去,也有他打的回来的时候。

能不麻烦就不麻烦了,他总笑咪咪的说。

不亏人家是领导。不象小张,满瓶不动半瓶摇。

对了,说到小张,他最近眼神很怪,总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的样子,但总是摇摇头走开。

但最后我还是在抽地里发现了一张纸条:晚上九点到我家来,切勿声张,要紧。

是小张的字,晚上九点,我去了。

小张家乱的跟猪圈一样,一点不象我的值班室整洁,我那你连蜘蛛网都找不到。

这就是未成家男人和成家男人的差别所在啊。

这个未成家男人正眼勾勾的看着电脑屏幕,我好奇的凑上去一看,猛然一惊。

 

 

(八)

 

 

电脑屏幕上一男一女正在疯狂,地点我很熟悉:餐桌,人物我有一个熟悉:佘花花。

虽然我知道这一切一直在发生着,但看到了我还是心里有点酸酸的。

等等,我不应该能看到这个,更不应该在小张的电脑上看到这个。

难道他借在楼道装摄像的时候在佘花花家也装了一个?

他能看到这个,就能看到我。

小张正转过头来,暧昧的看着我:陈爹你是老当益壮,雄风不倒啊,终于还是跑佘花花家去了。看,电脑上这家伙跟你是连襟呢。

我脸红耳赤,正要扇他,他的脸忽然冷了下来:就怕你和他一样,死在人家肚皮上也不知道。

我没理他,目瞪口呆的看着电脑。

电脑上的佘花花正用一根绳结死死的套住了本来在闭目享受的男人的脖子,裸着身站在餐桌后面,使劲的往后拉着绳子。

男人面朝天躺在餐桌上,四肢跟扒了皮的青蛙一样乱扒,很快就翻起白眼不动了。画面上能看到佘花花站在那里在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乳啊头因刺激而坚硬的突起。

我连忙要报警,小张一把拉住了我:别,你可别害我,我装这个也是违法的,何况。

小张看了看我说: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反正都死了,死的又不是你。

我放下电话,小张说:底下你去看吧,我以前看过一遍就再没敢看。

我再看的时候佘花花已经光着身子套上一件一次性的透明雨披,带上MP3耳套,好像哼着歌离开了客厅。

小张嘴说不看还是凑了过来,低声说:看看,仔细看看,这可是在老爹您强壮过以后才改在餐桌上解剖的,我也托你福才能看到真人秀CULT片。

我只在楼道装摄像头时随便掏了个洞在客厅连楼道的墙上,出了客厅就看不到啦。所以以前她怎么玩的我还真不知道。反正不是在客厅拉。

我没理他,我被他说的解剖两个字吓住了,眼看佘花花拎着大包又出现在了客厅。

就是她每天进出时都带着的那个放在电瓶车上的包。

 

 

她从包里掏出一张折迭的塑料纸,抬起凳腿把塑料纸压在下面,然后嘴唇和鼻子微微耸动着,象是哼着歌,从包里掏出一堆手术刀,钳子,锥子之类的东西,我汗毛直竖,低声问小张:你确定她不是只是给尸体整容而已?

小张面色惨白的说:我确定她底下就要解剖,看过的。她会把内脏都掏出来,然后削去骨头上的肉,把骨架浇上蜡做成蜡像。

我立刻想到了佘花花卧室里的一座座站着卧着的蜡像,又想到了和她疯狂的时候顶的碰碰做响的卧室门,差点晕了过去。

镜头里佘花花已经把那具男尸的半边骨头都剔了出来,雨披上都是溅上的血滴,小张低声说:我开始没明白为什么她不等尸体冷却了再动手,后来想通了,尸体没僵硬的时候比较容易骨肉分离。

我看着他,嘴唇蠕动了几下,说不出话来。

突然小张拉着我往后直退,怪叫起来。

我一瞄屏幕,也吓的大吼起来。

屏幕上那个只剩半边骨架的男尸腾的坐了起来,伸出骷髅的手骨向佘花花抓去。

 

 

(九)

 

 

原来那个男人只是被勒的背过气去,而现在的剧痛又让他清醒过来,吼叫着抓住了离他不远的佘花花的头发。

灯光下,一个披着透明雨披的裸体女人,一个被扒皮剔肉的半边男人的骷髅,无声无息的格斗着。还有两个脸色白的象冰的男人远远的隔着电脑看着。

佘花花一下子跳到了男人残缺的身上,手里的手术刀不断的狠狠向没死透的男人心脏扎去,大口大口的吸着气,扎了有15,6刀的样子,男人的头一歪,死的不能再死了。

佘花花这才站起身来,拿下了塞在耳孔里的MP3耳塞,抹了抹一脸的黑血,看着死尸愣了一会神,又带上了耳塞,熟练的剖开男人的肚皮,把内脏掏了出来扔在了塑料膜上。

小张嘀咕:她不是在听 花好月圆 吧?任贤齐和哪个女的唱的,我前天听她哼来着。

佘花花最后取出来的是男人已经破孔百出的心脏,捧在手上愣愣的看了一会着,忽然捧近脸边,使劲的咬了一口,下颚一合一合用力的咀嚼了几口,忽然张嘴一口呕了出来。

她一只手扶着桌子,一只手撑在地上,半跪在地上,垂着头,头发披下来遮住了脸,呕吐完了以后,肩膀一抽一抽的似乎在哭泣。

然后她甩甩头发再次站了起来,恨恨的在扔在地上的心脏上又踩了两脚,用脚跟在上面狠狠的旋了几下,才罢手。

心脏已经烂的看不出形状了。

小张低声说:看来她真的很恨负心男人。我听了全身都掉到了冰窟里。

在佘花花再次拿刀的手挥舞中,男人很快成了光溜溜的骨架,塑料膜上满是内脏和碎屑。

她拿布细心的擦干了骨架,又离开了客厅。再回来的时候,她手里拿着大块大块的海绵,塞满了骨缝和骨内,,又找来了一大锅融合的蜡汁,开始细心的做她的蜡像。

她的眼神,朦胧而温柔,和刚才的凶悍截然不同。

小张碰了碰我:底下就要到我找你来的原因了。

 

 

(十)

 

 

灯光下蜡像渐渐成型,佘花花细心的揉捏着,描绘着,终于一个真人一样的蜡像出现在电脑屏幕上,眼睛正对着阿拉。

我手一抖,把电脑桌上一个空易拉罐碰在地上。

蜡像面容愁苦沧桑,我每天照镜子的时候都能看到。

小张弯腰拾起了易拉罐边对我说:知道为什么我找你来了?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佘花花现在捏出的蜡像就是我。

佘花花愣愣的看着蜡像,象是叹了口气,轻轻的用手沿着我的脸到下巴摸了一圈,把嘴靠上了我的嘴,吻了一下。

我突然感觉自己心里最深处有什么地方柔软了一下,我想最好能和她谈谈,不要告诉警察。

当然要在人多的地方。

突然佘花花手一挥,手术刀带着一道寒光落在了我的脖子上,蜡像的头断开飞了出去。

我一声大叫,小张连忙用鼠标把镜头换了出去。

我推开了他,又把镜头移了回来。?他刚才换的好像是楼道镜头,怎么我传达室能收的他也能收?

不管他,我一定要看看佘花花到底想对我做什么。

可惜镜头上已经没有我和佘花花了,过了一会佘花花又出现了,拿着好几个大礼箱,在里面垫上塑料膜,把餐桌周围男人的残骸放入礼箱中,一点点的抚平放好,合上箱盖,用不知哪里找来的透明胶带绑好,再用塑料膜裹了一层,扎上礼品纸礼品带,细心的打了个礼花。

一个个分量不轻的礼物盒出现在电脑屏幕里,当最后连雨披塑料膜都包入礼物盒的时候,那个男人已经消失了。

只有一份份包装精美的礼品出现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同时出现在电脑屏幕里的佘花花赤啊裸的胴体。

佘花花拿里两个盒子放进了她每天上下班都放在电瓶车上的大包里。

原来她每天带着人肉礼盒出门,下班再带着一包蜡回来。

佘花花这才伸了一个懒腰,晃了晃脖子,做了一个扩展运动,看到刚才被踩烂的心脏还有点粘在地上,皱起眉头,捏着鼻子,用指甲捏起来向厨房走去。

难怪她家水道常堵。

不久后再次出现在屏幕里的已经是洗得干净的佘花花,披着湿湿的长发,跟仙女一样。

她开始把左手放在桌上一盆端出的牛奶里泡着手,右腿曲起把脚蹬在在坐着的椅子上,右手开始细心的给右脚涂红指甲。

左腿耷拉着从凳子上垂下来。

就是世界上最饥渴的色狼现在出现在阿拉旁边,看到这么刺激的画面他也一样会阳痿。

我擦擦手心里的汗,发现小张很久没说话了,正要掉头找他,他忽然在我身后大叫起来,快,快把镜头调回去。

他一把推开我,鼠标一动,一个小小的黑影正趴在佘花花家的门上。

是童童。

 

 

(十一)

 

 

我一直不知道佘花花房子里礼品盒的含义。

她这样只是为了出于女孩子爱美的天性,还是为了更好的毁尸灭迹?

还有她每天早上都把那些礼品盒带到哪去了?

是带进她工作的火葬场焚化了呢,还是。。。

还是真的象礼品盒子的表面含义一样作为礼物寄给了什么人。

女人永远是一种神秘的动物,残酷而动人,温柔的外表下往往隐藏着不可思议的暴力。

男人那,要么你不要碰她,要么交出你的心。

 

  (第三章 A楼908的佘花花完 )


第四章 C楼806的王经理

(一)

在小区里和我一样将为人民服务坚持到底的还有一个人,我以前可能提过他,但很可能小区的人都将他忽略了。

因为他本身就是一个容易被别人忽略的人。

他的工作时间是每天早上五点以前,工作半小时,然后离开。

小区里居民基本都不知道这个人的存在,就象他们不知道自己的生活没有这个人万万不行。

他是一个清洁工,小区垃圾的清运都是他负责的。

我认识他是因为我每天早上都要给他拉开铁门让他进来,半小时后再拉开铁门放他出去。

还有就是每次被家政公司派来通佘花花家下水道的也是他。

通完以后他会停留在门口和我说几句话。

这是个脸上布满如刀皱纹的看不出年龄的寡言男人,瘦高个,看不出具体年龄,他说自己姓蒙,我喊他老蒙。

老蒙和我一样,不愿意提起过去,也看不到未来,阿拉会在短短几句话后擦肩而过,似乎看到自己的影子渐行渐远。

他说话生硬僵直,象是喉咙生了锈,不仔细听基本听不懂。

难怪他不多说话。

但这天清晨他运走垃圾的时候多说了一句话,我拉开门后,他站门边迟疑了一会,对我说:你们这个小区里的人不正常。

我以为他说的是佘花花家,也许这个女人留在下水道里的东西终于被老蒙发现了。

但老蒙接下来的一句话是:C楼806,最不正常。

我没会过意来,他就走了。

C楼806,住的是不经常在家的王经理。

(二)

我不知道老蒙发现了什么,但我觉得这个院子在我看来只有王经理最正常。

就连小张我都觉得有点怪怪的。

一个傍晚,王经理开着车回来,见我坐在传达室里发呆,特地走过来递了一根中华烟给我,打量了传达室一下,夸道:老陈,收拾的很干净么。

我苦笑了一声:我也就这么大出息了吧。就这么点事,这么点地方,哪有收拾不好的。

王经理哦了一声:老陈你今年多大了?

我说:五十八了。

王经理连连摇头,老哥哥,叫你一声老哥哥。你还是壮年呢,未来是不可以预料滴。没准哪天就发迹了。

我叹息一声:除非一切从头再来,不然这辈子也就窝囊下去了。唉,我做梦都想换个身份重活一次,不然,死了也不甘心。

王经理又摇摇头,连说:没必要,没必要,随手拿起桌上的笔和纸,写了KFC三个字母在纸上,问我:老哥哥,你知道这什么意思吧?、

我点点头:知道,肯德基么,外国开饭店的。

王经理激动的说:知道就好,知道就好,你可知道这个肯德基的老板原来只是一家学校的清洁工,他名字叫哈兰?山德士,就是阿拉常说的肯德基上校。他开的这个肯德基饭店,就凭会一手油炸鸡,最后遍布全球,每年收入几百亿美元哪。几百亿哪,还是美元,你想想,你想想。。。

王经理激动的一下哽咽住了。

我连忙倒了一杯水给他,怀疑的问:就是那饭店老放门口的白胡子老头?怎么看也不象有钱人那。

王经理伸出食指左右摇了几下,NO NO NO ,老哥哥,真正的有钱人是不会跟暴发户一样打扮的。你知道这个老板不做清洁工,出来开饭店的时候已经多大了?

我摇摇头。

王经理一把握住了我的手,激动的摇晃着:六十七啊,六十七。你想想,你想想,你才五十八,什么概念啊,你这简直就是年轻有为啊。

我又想了想,还是摇摇头:我又不会油炸鸡。

王 经理高叫道:错了。错了。任何事情,你要透过表象看到它的实质。KFC成功的表象是什么?就是油炸鸡。但实质呢?实质是肯德基上校他释放出了自我,另一个 内心的自我,只有这个自我才是完美的,抛开你,我,他的表象,阿拉里面任何一个内心的自我都是平等的,抛除外貌,身份,年龄,美丑,善恶,任何一个阿拉里 面的自我存在都是平等的,都是在一个起跑线上。

他忽然直勾勾的看着我,说不出话来,我想他又噎住了。

我连忙给他茶杯里加了水,端到他面前,他咕噜噜几口后,才又缓过神来,点点头,平静了下来。

他慢慢说:我也曾经只是一个普通的销售员,刚做销售的时候,连说话都脸红,但你看看,我现在出国去和那些老外谈生意都能把他们唬的一愣一愣的。

“凭什么?”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就因为我坚信:每一个人的内在自我都是平等的,阿拉都是在一个起跑线上。

他抬头眺望远方:我曾思考,我的使命,就是要让人们认识到内在的另一个自我,认识到在自己的内里总有完美的存在。

夕阳将余晖洒在他微秃的秀顶光上,镀起一圈神圣的光环,我只觉阳光耀眼,突然想流眼泪。

王经理一指草丛中翩舞的一只蝴蝶:“看,蝴蝶,这就是我最喜爱的生物,但如果没有丑陋的毛虫褪皮释放自我,,谁又能知道在丑陋的毛虫下面其实隐藏着世界上最美丽的生物—蝴蝶

他语重心长的说:老哥哥,你要相信,也许,你就是那只还没被别人看出来的蝴蝶。

我用手擦了擦眼角,想说话却不知道说什么好,心理阵阵激流涌动的不行。

王经理上楼了,我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那只蝴蝶,忍不住走到草丛想近距离膜拜一下这完美的生物。

蝴蝶亲热的落在我的肩头,我幸福的闭上眼睛,忽然觉得耳根一阵刺痛。

睁开眼睛,见美丽的蝴蝶吸管插在我的脖子上,冷冷的复眼邪恶的盯着我的目光,发出无数个棱采的绿光。

(三)

痛,我一巴掌打死了蝴蝶。

那天晚上我脖子都痒的不能过,天明起来吓了一跳:脖子上鼓起来一个大包,还流着黄水。

一早王经理就开车出去了,我打开门的时候,他伸出拇指和小指比了个蝴蝶飞舞的形状,握起了拳头。

我知道他在激励我要我挣开年龄的茧缚,释放出内心的蝴蝶来。

我朝他勉强一笑,也握起了拳头。

他满意的走了,我摸摸脖子,脖子又痒了。

去你妈的蝴蝶,害老子要去医院。

我要上路的时候想,去医院太贵了,也没什么熟人,对了,熟人。。。

我在草丛找到了那个蝴蝶尸体,准备去警察局给那个法医看看。

随便问他被咬了碍事不碍事,没什么大事就不去医院花那冤枉钱了。

法医见了蝴蝶尸体眼睛睁的比牛还大,我推了他半天他才醒悟过来:对着我大叫:你们小区难道以前是个珍稀动物园?你下次来是不是要给我捎只北极熊掌来?

我抓抓头皮都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他叹了口气对我解释说:你知道不知道,上次你送来的娃娃鱼尸体,不是阿拉国产的娃娃鱼,而是一种凶猛的美洲大鲵,经常在水边对人畜发动攻击。是阿拉国家严禁进口的。

“而你现在送来的这只蝴蝶,”法医指着蝴蝶的尖吻说,你看到这尖嘴没有?这是只有法国马赛山区特有的一种食肉蝴蝶,靠吮吸动物体液生存,好在这次叮的地方是你脖子,要是按它们习惯先吸食眼球部位,你现在。。。

我打个冷战,突然想起来月光下一群哭嚎的瞎猫,难怪它们的眼睛上都有一个针孔。

难怪现在小区里猫啊狗的都绝迹了。

我连忙问法医我脖子上的包碍事不碍事,他想了想说:问题不大,一两只蝴蝶毒性不是很大,我给点消毒药水给你回去擦擦就好了。

我千恩万谢。

送我走的时候法医困惑的说:这些动物都不是国内应该有的,你们那到底撞了什么邪?也许我应该抽个时间去查查。你多注意,这种蝴蝶多了要成大害的。

我没说话,我心里在想:经常到外国去的,小区里只有一个人。看来这个人真的不正常。

但蝴蝶终究没有成灾,事实上,不久以后,别说食人蝶,就是普通蝴蝶小区里也一只找不到了。

我想王经理一定很伤心,他最欣赏的美丽蝴蝶终于离他远去了。

因为小区中多了另外一种动物。

(四)

2000年的夏天,当飞舞的蝴蝶越来越多,小区里的游荡生物彻底绝迹了的时候,伴随着一场忽来的暴风雨,雨水淹灌了小区的每一寸可以落脚的地方,每个人进出小区都得穿上高帮雨靴。

连王经理的汽车都不能进小区了,只能停在外面望洋兴叹,我在传达室的门槛上又用木板竖了一层提高了渗水线。

整个小区变成了沼泽,下水道好像彻底失去了排水功能。到处是水茫茫的一片,到了夜间连虫鸣都听不见。

夜间的小区变成了一片游离于北京城外的异域,没有死像,也没有生气,有的只是一片彻底的寂静,静的让人想发疯。

然而暴风雨还带来了另一种生物。

下半夜的时候,我听到了一片死寂中的第一丝动静:那是一声蛙鸣。

忽然,似乎整个小区都被蛙塞满了,震耳欲聋的蛙声从四面八方叫了起来,象是在上半夜中不声不响的包围了小区,然后终于在下半夜发起了进攻,大有不把小区炸平誓不罢休之意。

三座楼上余下的四家人都被蛙声惊动了起来,先是小张,然后是佘花花,童童,最后王经理家的灯也亮了。

这一亮就是一夜,四户灯火如灯塔一般闪耀于小区这个孤岛上,我在床上坐起从传达室中向窗外看去,室外小区道路覆盖的水面上在灯塔照耀下,点点亮环不断激起涟漪,我用手电筒照去发现一个个蛙头浮于水面上,如雨水又开始向小区发起冲击。

随着电筒光的亮起,开始有东西不断的撞在传达室的门上,碰碰的比子弹射击还密集,越撞越快,快到最后已经分不出有不同的节奏,感觉如一个巨物在不紧不慢的撞着大门。

在时起时落的蛙鸣中这巨声尤其醒耳,我缩进被窝中擞擞而抖,感觉自己的小房间在蛙的海洋中如一页扁舟随时都有覆灭的可能。

蛙们持续了一夜。

天明的时候,我推开了门,门前台阶下的水塘中堆满了密密麻麻的死蛙,而满小区的水中再也见不到一只活蛙。

死蛙都只有我的指头大小,通体碧绿,头部有三道白纹,死掉反过来的肚皮却是血红的,于是在水面上浮出一片集中的红焰。

我套上雨靴,盘水向C楼走去,值班室门口死蛙被我踏起的水纹荡开,如火星点点向四周燃了过去。

水面异常的寂静,但刚到楼口,突然听见一声轰雷般的蛙鸣,差点吓掉了我的魂。原来成千上万的蛙都集中在了楼口,堆成了一个硕大的立方体,无数只蛙眼睁大了看着我,眨动着,让我不寒而粟。

到A,B楼也是一样。

我突然想到,别乘我不在,蛙们再把我的小传达室也占领了,我那小庙可容不下那么多的大菩萨。

我连忙跑回去,还好,里面一只蛙也没有。

就这样和蛙们僵持了一个上午,白天的蛙很沉默,你不去惊动它们,它们也不发出声响。

我不知道在那一天被蛙们封锁的三座楼上发生了什么,我只知道要到中午的时候,突然水开始退了,然后不知道突然从哪里钻出来无数活蛙在我的门口,每只活蛙都叼起一只死蛙,沿着水退的方向游去。

我想留下一只死蛙给法医,但弯腰的时候,一只小蛙突然跳在我的手背上,我似乎被电流接触了一下,手一麻。

我连忙甩手把它抖了下去,它落在地上,蛙眼看着我,终于也叼起了一只死蛙,随撤退的蛙军一起游去。

我看看手上,多了一个红印,却没出血,应该是被蛙吻吸出来的。


到了傍晚的时候,小区里水都退光了。蛙们也随着水退去,连蛙影也找不到了。

蛙们来的跟这场暴风雨一样莫名其妙,走的也和暴风雨一样莫名其妙,如果不是它们留下了纪念,我简直无法相信它们来过。

它们留下的纪念就是。。。就是什么也没有留下:所有的昆虫,草丛,灌木,一切隐蔽性的东西,都没有留下。除了高大的雪松,别的周围的水面以下的植物都给它们吞食了。

小区里一片光秃秃的干净,连垃圾都无法找到。

小区从沼泽变成了沙漠。

虽然不久以后草丛一样要长成,昆虫一样要出现,小区在蛙们的扫荡净化后反而再次呈现出一种勃勃的旺盛生长力,但那不是我底下要说的事情。

我底下要说的是一件非常诡异的事情。

这件事情是,王经理回来了。

因为蛙们的原因,我一直停留在大门口,就没见他出去,但他居然回来了。

那,在蛙鸣的夜晚,在他楼上开灯的又是谁?


(五)

蛙们消失后的第三天中午,佘花花找到了我,面色古怪的问我:你帮我找的那个经常去我家通水道的人呢?

我说你说的是老蒙吧,你家水道又堵了?心想不知道又是哪个倒霉男人的心碎了。

佘花花摇摇头:不是,我就问问。

我想难道她对老蒙也有兴趣?

没准,老蒙和我确实都是一路人。

她不是很喜欢追老男人么。

佘花花继续对我说:那个人很奇怪,你知道他怎么帮我家通水道的?我问:用手掏?

佘花花摇摇头:不是,他都是放蝌蚪进去,说是比泥鳅还管用。

她压低声音说:是一种头上有三道白纹的蝌蚪,跟前几天出现的蛙很象。

佘花花走了,我坐在传达室里发愣,老蒙应该和我一样都是过着单纯而简单生活的人。

没想到他身上也有一种诡秘的味道,我想明天早上和他好好谈谈,我觉得象阿拉这种身份的人应该可以坦诚的说话的。

但第二天来清洁的不是老蒙,老蒙就象那场暴风雨中出现的蛙一样,也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他脸上如刀的皱纹后面,究竟隐藏了多少故事?也许只有他自己知道。

我放清洁工出去的同时,王经理也和司机一起出去了。

这比王经理没出门就能开车回来还奇怪,因为他昨天是一个人开车回来的,结果现在出去的时候却是司机送他出去。

车子停在小区里,司机是怎么进来的?

我看着他车后冒出的青烟远去,想起老蒙以前的话:C楼806最不正常。

也许老蒙在向我提示什么信息,作为门卫,我不能在因为两三根中华烟不问事情了。

我起身准备去806门口看看。

在8楼的楼道里,我就听到了一种奇怪的声音,

象是商场里,大街上,人来人往的嗡嗡人流声,就是那种低语,讨论,争吵夹杂在一起的声音。

要是在人多的地方这种声音是非常正常的,可这是在里面本应空无一人的806这空房子里,就太离奇了。

我停在门口听了一会,确实里面有很大的人流声,门都被震得轻轻抖动,说点不含糊的,好像是千军万马在里面奔驰一样。

这也太离奇了,我怎么也想不通这是怎么回事,迟疑了一会,我壮起胆子敲了敲门。

嗡嗡声截然停止,门也不颤抖了,四周寂静的可怕。

我使了劲的扑门,只能听到楼道里回荡着砰砰的门响,最后我的手发麻了,只好停了下来。

凑近门上听了听,还是寂静的可怕。

我只好转身下楼,走到楼口的时候,周围又开始响起了那种嗡嗡的声音。

我使劲跺了跺脚,那种声音噶然而止。

我毛骨悚然,连忙钻进电梯,飞快的逃跑了。

老蒙说的没错,这个看似正常的王经理身上隐藏了太多的秘密。

傍晚王经理回来的时候还是一个人,我喊住了他:居委会要整改楼道监视线路,可能要在你门上房凿个洞装新闭路摄像,我先跟你打个招呼。

王经理愣了一下,然后笑眯眯的说:装吧装吧,也是为阿拉好么。

我等他进来楼道,立刻打开了8楼楼道的摄像,看他笑眯眯的进了楼道。掏出钥匙打开门,走了进去。

正常的不能再正常了,看来一切只有等神出鬼没的小张回来装上监控才能知道这个王经理到底是何方神圣。

可是小张还没有回来,院子里就发生了意外。

(六)

这件意外就是佘花花和童童的冲突。

总的来说,我认为这次意外并不是佘花花的错,但你也很难说童童做错了什么。

事情是这样发生的。

很巧的是佘花花的电瓶车停留在传达室门口的时候,王经理也回来了。

阿拉应当承认是男人就对篮球感兴趣,何况是王经理这样不明真相的男人。

我不知道王经理的真相,就象他不知道佘花花的真相。

虽然我没有看到王经理在车中有没有眼睛一亮,但我看到他急吼吼的从车里跑了出来,也奔到传达室中和佘花花搭上了汕。

正常的男人头上会顶个色字,不正常的男人一样会在头上顶个色字。

所以造字的人才会把色字造成某巴上一把刀,我便在旁边冷眼看王经理口沫横飞佘花花格格娇笑边感慨着。

也许他再殷勤点我就不要等小张回来了,我要调查个死人干嘛。

不巧的是童童这时候也放学回来了,看到这一幕停住了脚步,冷冷的看着。

也许她忽然想起了她的父亲把,

王经理突然惊喜的招呼说:这不是老童家的童童么,你爸爸最近好吧?我好久没回来了,都没和他打过招呼。

童童眼里闪过了冷光,佘花花收起了笑容,我往后面退了退,只有王经理还亲切的笑着,我看了看桌上,又跑过去把水果刀锁进了抽屉里。

童童也慢慢的走进了传达室,我看见她的手放进了口袋里,连忙跑了出去。

谁也不会相信底下发生了什么。

在我的想象里,童童掏出的一定是她常带的寒光闪闪的尖针,而如果我不把水果刀收起来的话,被扎了的佘花花没准就会抓起刀直接削了童童。

事实证明,我确实上了年纪,有点过虑了。

童童掏出的是两块糖果,带着甜甜的笑递过佘花花,高兴的说:花花姐,我请你吃糖。

佘花花也高兴的接了过去,细心的放在口袋里,微笑了说:你花花姐怕胖呢,留了瘦了以后吃啊。

王经理呵呵的傻笑着,看着两个女人的交流。

童童甜甜的笑着说:花花姐哪胖了,你这么漂亮还怕什么啊,你看阿拉王叔叔眼睛都看直了。

王经理的笑容立刻僵硬了,尴尬的说:这孩子,这孩子怎么说话呢,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佘花花格格的笑弯了腰:那是你只看到了叔叔的眼睛,没看到他的心里想的呢,你王叔叔没准现在心里恨的想一口吃了我。

童童甜甜的笑着过去拉住了佘花花的手:花花姐我晚上搬你那去睡好不好,我一个人睡家里害怕呢,我去跟你做伴好不好。

佘花花的笑容僵了片刻,立刻高兴的说:好啊,不过姐姐最近晚上不怎么回来,你睡那也是一个人睡。

童童难过的崛起了嘴:那我不敢去了,你不在家,里面那么多人我害怕。

我的心咯噔了一下,想起了那天晚上在电脑里看到童童趴在佘花花家门口。

佘花花的脸也变了,冷冷的盯着童童,慢慢的说:童童你刚才说什么呢,什么人多?

王经理哈哈笑着说:这傻孩子,你花花姐不在家,那叫人少,怎么人多呢。

我看了看他,没插嘴。

童童歪头看着佘花花,没回答她问题,忽然说了一句:花花姐,我昨天在街上看见你以前那个男朋友了。

这句话象尖针一样一下子刺进了佘花花的心里去,她再也不能露出高兴的笑脸,象只被扎中的野猫尖叫起来:你说什么,你说什么?

童童奇怪的回:我说看见你以前的男朋友了啊。

佘花花一把握住了童童的手腕,尖声追问:你在哪看见的,在哪看见的?

童童的脸也沉了下去,突然浮现出来我曾经看过的那种毛骨悚然的成熟:有些人,有些事,阿拉以为他们都消失了的时候总会再次出现,我看到他有什么奇怪?

她把脸凑近了佘花花的脸,一字一顿的说:比如小雨,不也在阿拉都认为她消失的时候突然又出现了?

佘花花愣住了。

但她很快反应了过来,吼道:林小雨关我什么事情,我问的是他。

童童抽回来手,冷冷的看着佘花花,突然也对她吼道:那他也不关我的事,小雨是我唯一的好朋友,不管谁害了她,我都要。。。

她突然停住了。

我觉得她的眼光余角朝我瞄了一下,忍不住打了个冷战,突然想起她对我说过的:把我家窗户打开,千万!

难道我无意中又得罪了这小煞星。

佘花花也被她吓住了,退了一步:你别乱说,我跟小雨的死没关系的,我干嘛要害她啊,我很喜欢她的,你别乱说。

童童甜甜的笑了起来:花花姐你别误会啊,我只是突然想到小雨心里就难受的不行,对了,我在街上看到你男朋友,跑过去一看,就是长的象,不是一个人啊。

佘花花愣愣的看着童童,说不出话来。

童童继续说:不是他也没事啊,你看王叔叔不对你也挺好么?你们继续聊,我先回家烧饭了。

王经理见她的袖子被佘花花握了上去,好心的想把她把袖子拽下来,突然鬼叫一声,忙不迭的甩手,童童冷冷的看着他说:别碰我,你不知道我爸死了么?

我连忙过去,看王经理中指给扎出了个血珠,痛的眉头直揪,见我过来,苦笑着说:青春期啊青春期,好坏的脾气。

我递了个面纸给他,点点头:青春期。

佘花花看着远去的童童,愣愣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七)

第二天王经理出去的时候递给我一根中华烟,我接过的时候顺势一看差点把烟吓掉了:他的手掌心里,明显还有几个针孔。

王经理没发现我注意到了这点,点点头出去了。

我坐在传达室里静静的发呆:昨天我明明看见童童只扎了他一下,怎么会冒出来几个针孔?难道夜里他去。。。

我决定去童童家看看,说到底她也是一个十三岁的小学生,万一。。。但我刚站起来,看见童童正常的从大门口走过上学。

我的心放了下来。

底下是佘花花正常的走过门口去上班。

底下是小张正常的从大门口打着哈欠进来。

等等,这个人不正常,找的我好苦。我冲出去一把揪住了他,把他拽进了传达室。

在我说明请他帮我装个摄像头监视王经理家后,他一口回绝:不可能。

我问他为什么,他坚定的说:我对男人的生活没兴趣,尤其是那种秃顶大肚的男人。

我作势要打110报警有人装摄像头偷窥女人房间,小张再次坚定的说:要不要外带装根无线麦,只要里面声音大你这里也可以听见。

我说要,两个人就成交了。

下午小张就通知我装好了,晚上王经理回来了,我终于要揭开这个神秘男人的真面目。

从王经理走进家门那一刻开始,电脑上出现的画面就让我叫出声来,我做梦也想不到出现在我面前的会是这样一幅景象。

屋里没有别的什么,只有一样,就是:人。

非常多的人,男人女人,瘦骨伶仃的人,目光呆滞的人,喃喃自语的人,耳机里发出我曾经在楼道里听到的那种嗡嗡的人流声。

在这不大的客厅里,居然挤满了近二十个人,每个人见王经理回来眼中都发出了狂热的光芒,一起张开双肩做了一个蝴蝶飞翔的姿势。

王经理对每一个人都点头微笑,慢慢的走去了洗手间。

出来的时候,他甩着手,大声的问道:兄弟们好吗?

近二十个人一起吼道:阿拉都好。

王经理高兴的拥抱着离他最近的一个人:大家都好就让阿拉真诚的拥抱一下。

近二十个人眉开眼笑,你抱我,我抱你,男人抱女人,男人抱男人,女人抱女人,一个个都抱了半天,才抱完。

王经理一指刚才他最先抱过的女人,大声道:小玲你告诉大家,你有没有做好准备离开这里?

女人兴奋的说:我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我已经从茧到蝶,净化了自己的肉体和思想,我相信,阿拉大家才是最好的,只有阿拉才能净化这个世界,让每一个认识阿拉的人都能脱茧成蝶。

我抓抓头皮,这是演的哪一出戏?难道王经理他开了私人精神病院?

王经理高兴的点着头,兴奋的在女人肩膀上拍着,轻轻凑到女人耳边说了句话。

女人立刻瞪大了眼珠看着王经理,突然转身对着众人跪了下来,嚎啕大哭,边哭边使劲扇着自己的耳光,边扇边说:我自私,我肮脏,我中午不该偷偷多吃了一勺粥,我侵占了大家的口粮,我罪该万死。可我实在太饿了,我忍不住啊。。。

她的脸很快象气球一样鼓了起来,红中透着紫,但女人还是用力的扇着,一滴滴血沿着嘴角滴了下来。

王经理笑眯眯的看着跪在地上的女人,突然鼓掌道:让阿拉鼓励一下小玲这种勇于自责的精神,来,来,大家鼓掌。

疯狂的掌声响了起来,女人扇自己扇的更狠了,落在地上的已经分不清是血还是泪,王经理大声的伸指指着天对众人说:一勺粥,一勺粥,一勺粥意味着什么?如果 阿拉每人每天都多占别人的一勺粥,就意味着别人一天要少吃十分之一的粮食,如果一个人连续不吃饭可以坚持一星期,那么,你连续七十天多占别人的一勺粥就可 以饿死一个人。

也就是一个人多占一勺粥一天可以饿死七十分之一个人,全球一共七十亿人,一个人多占一勺粥一天就要饿死一亿人。一亿人那,一亿活生生的生命那。

王经理哽咽了起来,擦了擦眼泪:只为了自己的饥饿,就要毁灭一亿条生命,人怎么可以做这么残忍的事情,太残忍了,太。。。他哽咽得说不出话来,众人鸦雀无声。

啪,突然,女人身边的一个男人狠狠的一脚踹在了跪着的女人的头上,女人在地上滚了半圈,连忙爬起来跪好继续狠狠的扇自己的耳光,呸,身边站着的一个女人又狠狠的一口吐沫吐在了女人头发上,女人擦都不敢擦,低头继续狠扇自己的耳光。

无数穿鞋的脚如雨点般鄙视的踩在跪着的女人头上,踩倒了爬起来,踩倒了爬起来,我看到那个女人的脸上皮被扇掉了,肉也被扇掉了,露出了白生生的颧骨,依然浑如不觉的扇着自己耳光。

王经理擦着眼泪看着这一切。

(八)

终于王经理的眼泪流干了,大叫着制止了这混乱的一幕,女人跟一堆烂泥一样瘫在地上,王经理抬起她的脸看了看,对着人群悲伤的说:你们。。。你们。。。她再不好也是阿拉的姐妹,你们怎么可以下这样的毒手?难道,阿拉可以用残忍对待残忍吗?你们。。。你们。。。

他泣不成声,众人互相望了望,惭愧的低下头去。

他愤怒的叫喊:阿拉要对抗的是这世界上丑恶的狰狞,阿拉正义的拳头,是要向那些执迷于肮脏的现实而不肯悔悟,不肯和阿拉一起净化自己的心灵,最终导致地球毁灭的罪人打去的。

王经理握紧了自己的拳头高举着:要象这样,握紧,握紧,再狠狠的挥出。他击打着面前的空气:要这样,这样,狠狠的打击他们。。。

众人激动的也高举起拳头,高叫着:打击,打击。

我揉揉自己的眼睛,暗想:这家伙简直就是一个演员。

王经理高呼:即使他是阿拉的邻居,众人高呼:打击。

王经理高呼:即使他是阿拉的朋友,众人高呼:打击。

王经理高呼:即使他是阿拉的亲人,众人高呼:打击。

打击,打击。

王经理兴奋的已经不能自己,挤开人群冲到关闭的内室门前,掏出钥匙打开门,高叫道:兄弟姐妹们你们看这是什么?

突然房间变得鸦雀无声,众人纷纷惊默的后退着,我听到清晰而熟悉的哇哇叫声,倒抽一口冷气,果然镜头里一只比我上次见到的还要大的大鲵慢慢的从房间里爬了出来。

王经理看着后退的人群嘴角颤动了一下,竖起一只手指轻轻晃动,低沉着声音说:看着它,看着面前的这个怪物,看着这个凶狠的异形,你们听到了它声音的诱惑力么?听,它象才出生的婴儿一样呼叫着你们,它伪装成你们的儿子,它伪装成你们的女儿,它。。。

忽然王经理猛的一击双掌,众人身体一抖,象是从睡梦中醒来,王经理高叫道:但是,它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要咬死你们,就是要吃掉你们。那,阿拉应该怎么办?怎么办?

众人看着惊慌的大鲵,眼中射出仇恨的怒火,高吼着:打死它,打死它。

不对,王经理一声大吼,众人惊愕的看着他,他一指大鲵,它要咬阿拉,阿拉就要咬它。它要吃掉阿拉,阿拉就要吃掉它。

王经理再次一指在地上打转的大鲵,简短的说:吃了它。

恍然大悟的众人低吼着扑了上去,大鲵在地上怪叫着,挣扎着,但很快就被扑上去的人群围的看不见了,当人群散开的时候,地上只有一摊血迹,还有众人嘴角有点血痕,大鲵就这么被众人生吞活嚼了。

原来上次那个大鲵就是从806逃出来的,虽然它最后也被不知是什么咬死了,可至少比留下被活吃了的好。

我相信王经理手指之处,就是这些人的亲生骨肉也一定豪不犹豫的被他们活吃了。

王经理满意的看着嘴角滴血的众人,笑的眼睛眯了起来。

(九)

王经理扶起地上那个不成人形的女人,高兴的对大家说:我相信,经过今天晚上的沉痛忏悔,小玲已经最后排除了她思想的杂质,成为一个纯净的,完全的,一心只为他人利益做想的人,她,现在就是一个完美的蝴蝶。小玲,你说对不对?

那个女人嘴唇蠕动了几下,声音太小,我没听见。

王经理高兴的鼓掌:让阿拉一起为小玲妹妹高兴吧。她已经可以成为一名合格的传道者,马上她就要离开阿拉去到这肮脏的世界,尽她的一切力量来净化人们的肮脏思想,让整个世界蝴蝶飞舞,成为理想的柏拉图,永生的天堂。

众 人兴奋的鼓掌欢呼起来,王经理的脸却突然转的忧郁,捂脸痛哭起来:我对不起大家,我对不起大家。众人愕然相望,王经理咽呜着说:大家这样的纯净,这样的升 华,为未来净化人类的罪孽而在炼狱中焚烧自己的心灵,但是,我却让你们食不裹腹,衣不遮体,我罪孽深重,我罪孽深重啊。

王经理捶地痛哭了起来,众人默认无语,有人开始悄悄擦拭眼角感动的泪珠,突然王经理站了起来,愤怒的咆哮:而那些自私自利,永不开化的蛆虫,永远成不了蝴蝶的垃圾,他们却吃着山珍海味,穿着名牌招摇,你们说,这公平吗?

众人愤怒的咆哮:不公平。

王经理吼道:大声一点。众人嚎叫了起来:不公平。

声音差点把我耳机震坏了,我跳了起来,好在是八楼,不然小区里都能听到。

王经理呼呼的喘着气:那,阿拉应该怎么办?

众人也呼呼的喘着气:杀了他们。

王经理大声说:哪怕他是阿拉的邻居,朋友,亲人。

众人依然大声回答:杀了他们。

王经理兴奋的说:对,就是要杀了他们。凡是无法理解阿拉伟大事业的蛆虫,都是污染地区的不净源,阿拉不但要杀了他们,还要拿走他们阿拉所能拿走的金钱。因为是金钱使他们变的肮脏,阿拉不能让他们纯净的活着,至少可以让他们纯净的死去。

王经理简短的说:把钱交给我,我会让它有纯净的用途。

众人崇拜的看着王经理,王经理点点头:首先我要改善这里的生活。众人欢呼。

王经理低头问那个女人:小玲你知道出去以后要怎么做了吗?众人期待的看着她。

女人慢慢的点了点头,王经理兴奋的叫道:让阿拉鼓掌,让小玲知道她出去以后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如雷的掌声响起,王经理跳着叫道:你们每一个人都是一个天使,你们每一个人都是一个天使!

众人幸福的跳着说:天使,天使。

王经理等人群安静下来,挥挥手说:大家都进房间吧,锁上门,我还要交代小玲一点事情。

瞬间房间里只留下了王经理和那个女人两个人。

底下的事情才让我知道整个事情原来比我目前看到的要复杂多了。

(十)

当大厅里只剩下王经理和那个女人两个人的时候,王经理脸上终于失去了他一贯的招牌笑容,换上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王经理一巴掌把女人扇到了地上,一脚踏住了女人的头部,弯腰低声追问着什么。女人艰难的摇了摇头。

王经理狰狞的笑了,抬腿一脚使劲的踢在女人的肚子上,女人痛苦的在地上打滚,王经理追上去迅速的捂住了女人的嘴,恶狠狠的又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

女人痛苦的点点头,王经理狞笑着放开手,女人恨恨的吐了一口吐沫在王经理脸上。

王经理举起胳膊用袖子擦了擦鼻子,狞笑起来,一脚踢在女人脑门上。

底下的事情我不敢细看,只见王经理在女人身后,左手捂住女人的嘴,胳膊圈住女人的脖子,右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瑞士军刀,迅速的在女人身上划出一条条深可见骨的口子。

女人的身子在抽缩着,但怎么也推不开王经理,王经理划完口子,扔掉刀,从口袋里掏出大把大把的不知道什么东西,扒开女人的伤口,一颗颗塞了进去。

有几颗掉在地上,我看到象黄豆一样圆圆的,也不知道是什么。

女人被剧痛刺激的颤了起来,王经理放下女人冷冷的注视了一会,突然伸手捏开女人的嘴,把手上剩下的东西硬塞进了女人的喉咙。

女人轻轻咳了几声,不动了。

王经理拾起地上掉下的颗粒,邪邪的一笑,全部塞进了女人的下身。

底下我终于知道王经理是怎么能在我眼皮底下把这么多人带进带出了:王经理脱下自己的衬衫穿在女人身上,然后从包里拿出一件T血穿上,就是我常见他司机穿的那件T血。

不,也许根本没有那个司机,我从来没有看过那个司机下过车,只见过司机的背影在楼下扶喝醉的王经理进楼道。

穿着司机衣服的王经理把那个穿王经理衣服的女人扶出了门,不久我见王经理的车开到了门口,车里隐约是开车的司机和垂头的王经理。

我开了门,知道是伪装成司机的王经理带着被伪装成王经理的那个女人走了。

我不敢立刻报警,我怕警察抓不到已经出去的王经理,以后他回来报复我,好容易等到九点钟,我电话都不敢打,跑了去警察局报案,准备报了以后就不回来了。

起码警察局安全么,想到那只被活吃了的大鲵,打死我也不敢报案后回小区。

谁能想到,到了警察局才是真正噩梦的开始。

(十一)

值班的正是那个怀疑我咬死娃娃鱼的警察,一见我就大惊小怪的说:哎呀陈老头,你不是又跑来报告你打死了金丝猴还是活捉了中华鲟了吧。

我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心想跟这种人没话说,正好带眼镜的法医走了进来,我对他的印象还是不错的,连忙跟他打招呼。

法医热情的拉我去他的解剖室,我想想先问问他也不错,就随他去了解剖室。

进了解剖室,法医关上门,低声说:这回又打死了什么?拿出来我看看。

看着他急切的眼光,我真想把他眼镜甩下来,有这么怀疑人的吗?我瓮声瓮气的回他:人!

法医眼睛一亮:难道是北京猿人?快拿个牙齿出来我给你核对一下。我气得搬了椅子坐在停尸台旁:普通人!死人!

法医失望的摇摇头:那个不稀罕,我天天见,那,你后面就有一个死人,还是我的同行—警察呢。昨天夜里局里电话通知我在河边发现的,等我早上来验尸呢。

我好奇的问:警察怎么会死?法医边带手套边说:听说是去做卧底了。那是他们外务的事情,阿拉内勤不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回避一下?

我问他外面除了那话多的混蛋警察还有没有别的警察值班,法医说很快还有人来的,边说边揭开了尸布。

我一把捂住了嘴巴:尸布下正是昨晚被王经理带出去的女人。

 

 

法医连说:不要害怕,不要害怕,人死难道还能动啊?对了,你后来见没见过那种蝴蝶,我想找个完整的标本。

 

 

我说不出话来,心里寒到了点:我终于知道王经理昨天在逼问那个女人什么了,警察根本保护不了我,那个王经理连警察都敢杀,他根本不怕警察!

 

 

突然法医咦了一声,把手放在女尸心脏部位按了按,困惑的摇摇头,退后几步奇怪的看着女尸。

 

 

我大叫起来,那具女尸在停尸台上剧烈的抖动起来,趴的一下摔下了停尸台,面朝下轻轻的起伏,象是在呼吸。

 

 

法医和我同时怪叫起来。

 

 

(十二)

 

 

女尸的身体撑动了几下,终于还是没反过身来,突然身体奇怪的向左移动,不抬手不抬脚的移动,片刻又反了过来,开始向右移,最后急剧的在地上打着圆圈转动,越转越快,忽然啪的一声,女尸肚子朝地,头却向天扭了过来。死白的眼珠直直的盯着阿拉。

 

 

我吓得一把抱住了法医,法医急得直叫唤:放开我,我要开门。

 

 

我想放,就是手脚不听使唤,反而抱得更紧了。突然女尸面部抽是动了一下,挤出来一个诡异的微笑,法医腿一麻,阿拉两个人都倒在地上。这一抽是动女尸就停不下来,整个身上此起彼伏,跟波浪一样,似乎有什么庞然大物要冲破她的躯壳钻将出来。

 

 

突然,女尸的嘴猛然张了开来,这回换法医吓的一把抱住我不放,我也开不了门。好在片刻之后,从女人的张了的嘴里,一只毛虫伸头出来看了看,又缩了回去。

 

 

我和法医对望了一眼,舒了口气,挣扎着站了起来,刚要说话。

 

 

突然女人的身子崩裂开了,无数条毛虫争先恐后的爬了出来,在地面上向阿拉飞快的游来。

 

 

我从来没见过游的这么快的毛虫,感觉就是一片五颜六色的浪潮朝阿拉涌来过来,法医可能见惯了尸虫,不慌不忙,上去一脚就踩死了一大片,在地上留下了一片模糊狼藉的绿色粘液,回头笑着对往门边缩去的我说:没事,毛虫不会跳到你身上吃了你的。

 

 

话音没落,一条毛虫弓起了身子,尾部在地上使劲一撑,弹跳到了法医的裤腿上,迅速在裤子上咬出洞钻了进去。

 

 

法医哀嚎起来,接下来无数条毛虫纷纷弓起了身子,尾部在地上撑跳着蹦到了法医身上,啃咬着他的身体,钻进来他的体是内。很快法医站在那里,整个身体里象那个女尸一样涌动起来,象是又一个庞然大物要从里面钻出来。

 

 

我吓得连忙开门跑出去,紧紧的拉住了门把,嚎叫道:救命啊,救命啊,法医被虫吃了。所有的警察纷纷跑了过来,连声问:怎么了,怎么了?

 

 

我拽住门把,结结巴巴的把事情说了一遍,那个讨厌的死警察盯着我,怀疑的问:陈老头你该不是个道友(吸毒者)吧?你松手,把门开了我看看。

 

 

我真急疯了,吼道:你才道友,你妈才道友,你们全家都道友,你怎么不去死呢,你爸妈没叫你尊重长辈啊?

 

 

死警察一把推开了我,嘀咕着:我就不信,天下有这么恐怖的事情,门被他一脚踢开了,里面确实没有毛虫——-一群群美丽的蝴蝶从踢开的门中涌了出来。

 

 

警察们赞叹着:好美的蝴蝶,我的血液却要凝固了起来,这正是法医和我说过的食人蝶。

 

 

这时房间里的蝴蝶都涌到外面来了,我立刻排开警察冲进房间,反锁上了门:这时候这里面才是最安全的。

 

 

法医就剩一身骨架站在那里,骷髅上半只眼镜腿耷拉着,骨架上连一根布丝也没剩下,他想要蝴蝶标本,现在蝴蝶有了,他自己却成了标本。

 

 

门外传来警察们鬼哭狼嚎的叫声,死警察玩命的扑门:开门开门,让我进去躲躲,我是上面交通部派来的。

 

 

我顶住门,在里面吼道:你告诉我干嘛。你告诉那些吃人的蝴蝶啊!

 

 

他咒骂着声音远去了。

 

 

终 于外面的杂乱声音渐渐变得有规则起来,好象有人在指挥着和那些蝴蝶战斗,我把门拉开一条缝,看见警察局里地上密密麻麻的都是鲜艳的蝴蝶尸体,还有些警察趴 在地上一动不动,几个老警察指挥着,手里拿着灭火器喷射着,每道白雾喷出空中就堕落一阵鲜艳的流星雨。还有活着的警察拿着电话簿,档案袋之类面积大重量足 的文具死命的向空中挥打着。

 

 

空中蝴蝶已经不是很多了,我推门就往警察局外面跑,路过那个死警察旁边忍不住说了句:警官今天你可双手粘满了珍稀动物的鲜血啊。他全神贯注的拿卷起的报纸挥落空中两只要袭击他的蝴蝶,边诅咒说:你个死老头,珍稀你个肺啊。

 

 

他没骂完我已经推开拉门,跑出了警察局,刚深吸了一口气,忽然我呆住了,王经理的车就停在警察局的车位那边,微笑朝我挥手让我过去。

 

 

(十三)

 

 

我站在警察局们口的台阶上,前进也不是。回头也不是。

 

 

前进,就是在向恶魔走去;后退,能指望被折腾的奄奄一息的警察们保护我吗?

 

 

没有更好的选择,我只好蹭到他车子旁边,王经理笑着说:事情办完了?

 

 

“是是”我说。

 

 

那上车吧,我顺路送你回去,王经理说。

 

 

。。。。。。我站着没动。

 

 

老哥哥,你倒是上车啊,王经理笑着说。

 

 

“是是”我连忙答应。

 

 

车上,王经理边看着前面的道路,边对坐车后排的我说:老哥哥,我对你说过,我是销售员出身,那么,你知道历史上最伟大的销售员是谁吗?不不不不,不是比尔盖茨,比尔盖茨和最伟大的销售员比起来就象蚂蚁站在大象面前。

 

 

最伟大的销售员分别是西方的耶稣,印度的释迦牟尼,中国的孔子,他们能将最廉价的产品分销给最多的人群从而获得最大的回报,那么这个廉价而不可抗拒的产品是什么?那就是理念。二十一世纪什么最重要?理念!

 

 

王经理谦虚的说:我只是以他们为榜样而努力奋斗我的目标,努力做一个合格的销售员而已。

 

 

老 哥哥,你要相信自己的感觉,不要被你看到的假象所迷惑,我残忍吗?不不不,耶稣的理念可以让人倾家荡产,释迦牟尼的理念可以让人绝情绝欲,孔子的理念可以 让人成为一个白痴,有人说过他们残忍吗?没有,因为人们只看到了最后的目标:灵魂的净化。而达到目标的前提必然是要付出代价。从这一点上讲,我一样给了一 些人目标,他们当然必须对我付出代价,这是有卖有买,公平交易的原则,

 

 

所以,他简短的说:我没错。

 

 

“是,是”我连连点头,虽然他说的我不是很懂,但我知道,这个开车的男人是我惹不起的。

 

 

王 经理激动了:但有的人就是不能理解,他们非要阻碍我的理念,非要破坏那些纯真而善良的人们的梦想。他的声音有些哽咽,那些可怜的人儿啊,一个人追求自己的 梦想有错吗?一个人为实现自己的理想而奋斗难道不光荣吗?我,就是他们的保护神,我,绝对不可以让他们成为殉道者,我的心,我的灵魂,我的思想,都在呼喊 自己要清除这些破坏别人理想的障碍,搬开这些通向净化大道上的石头。。。

 

 

王经理激动的挥舞双手,我惊呼:方向盘,方向盘,前面,前面,车,车。

 

 

王经理才放下一只手握住方向盘,避开了前面的一辆货车,毫不在意的说:没事,为了理念,生命算什么?我的生命算什么,你的生命算什么?没有理念的生命,那只是一具僵尸,生命,只能为了理念而存在。。。

 

 

我又一次惊呼:方向盘,方向盘,车,车,王经理再次收回挥舞的双手,握住方向盘回头看我:老哥哥,你,会做那种万恶的破坏别人理念的石头吗?

 

 

我连连点头:是,是,啊!不是,不是,不敢,不敢。

 

 

王经理简短的说:我相信你。

 

 

车子到小区里,我连滚带爬的抢出车门,王经理在我背后叫道:你要相信,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只蝴蝶。

 

 

(第四章 C楼806的王经理完)

 

 


第五章B楼202的小张

 

 

(一)

 

 

警察局后来找我去问了话,但也问不出什么名堂来,事情就这么平息了。

 

 

很多事都是这样,发生时轰轰烈烈,过去后黯然无声。

 

 

何况是这种谁都不愿多提的事情。

 

 

我已经不能再算是保安了,在这个小区里我现在唯一希望的就是保自己的安。

 

 

我想过逃走,但想到王经理笑眯眯的表情,我顿时失去了勇气。

 

 

没准我走后出什么事情他一准以为是我捅出去的。

 

 

我现在成了彻底的门卫,自己将自己关在了自己保卫的门里。

 

 

折腾吧,王经理;折腾吧,佘小姐;折腾吧,童童小朋友,我现在不敢再过问你们任何事情了。

 

 

只有小张是无辜的,帮我做了那么多事情,却不知道自己处在什么样的危险之中。

 

 

他只知道躲在房间日夜玩他的电脑,连方便面和饮料都打电话托我去买。

 

 

说实话,我是自私的,我没通知他逃走,因为知道起码院子里还有一个正常人陪我,会让我的心安定一点。

 

 

而且帮他买东西还有几块钱的回扣。

 

 

但院子里越来越鬼气森森了,每天夜里都会响起夜行动物的惨叫。

 

 

往往是猫或者狗,偶尔还有夜鸟的一声悲鸣,凄惨无比,然后无声无息,第二天醒来,却在院子中找不到任何痕迹。

 

 

我一直以为是王经理又在找销售用的教材,听到叫声连门也不敢出。

 

 

终于有一天当我养的两只鸡也没了的时候,我忍不住对要出门的王经理开了口。

 

 

王经理奇怪的看着我说:老哥哥你找错人了吧,要知道兔子也不吃窝边草的。如果真的象你说的那样,你可得查个清楚。要知道,提供一个安全的居住环境可是你的本职工作。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地方你只管说,但你必须去做。

 

 

这下我想不查都不行了。

 

 

(二)

 

 

天已经渐渐的秋了,夜里已经能感到弱弱的凉意,我在白天会扫出一堆一堆飘落的黄叶,堆在小区里如黄土的坟茔。

 

 

新来的那个清洁工也许听说了阿拉小区一些不正常的事情,来的次数越来越少,我做的清扫相对也就多了。

 

 

我开始想念老蒙,他在的时候我是不需要做这么多体力活的。

 

 

也许哪天我的人生也如这堆堆黄叶终结,最后被拉到不知什么地方去烧掉。

 

 

希望给我做最后美容的不是佘花花,活的时候她看过我的身体,死的时候我不想再让她看到。

 

 

我并不是特别的对她有意见,女人做成她那样也是很可怜的,每一个凶残的女人背后必然有一个无情的男人。

 

 

她有两个。

 

 

现在,也许就快有三个了。

 

 

佘花花最近和王经理走的很近,王经理殷勤献的很足,经常会早晚接送佘花花,我发现他对这个好像比对他的销售事业还来劲。

 

 

而佘花花的眼睛里似乎也有了一些说不清道不白的东西,我发现她渐渐变的稳重了起来,不见外面有男人来找她,见到我也不乱说了。

 

 

她拎出的包袱越来越大,拎回的包袱越来越轻,终于有一天,她不再拎着包袱进出。

 

 

我知道她已经清理完了房间里的存货,在满心喜悦的迎接一场新的恋爱。

 

 

但房间里的包袱放下了,她心里的包袱也能放下吗?如果她知道王经理是怎样的一个人后,她会再次拿起手中的剔骨尖刀吗?

 

 

每次我看她哼着爱情的小曲进出,我都在思考要不要告诉她王经理的真面目。

 

 

否则前两个男人辜负了她,第三个男人很可能会终结了她。

 

 

我的最后决定是明哲保身,不要乱说了。

 

 

我还看到童童也趴在阳台上冷冷的注视佘花花的进出,一动不动。

 

 

王经理依然笑的那么和蔼温暖,你永远看不到他心里凝聚着一颗寒铁铸成的心。

 

 

小张总是盘踞在楼上不下来,我觉得这也是好事,起码少惹些麻烦。

 

 

这就是小区的白天,但晚上呢?

 

 

晚上秋风会吹起落叶堆尖的孤叶打转,远处有夜鸟在嘀嘀咕咕的暗语,有月亮的时候小区一片惨白,没月亮的时候小区一片漆黑,而今天多云。

 

 

当月亮被云遮盖的时候,院子里传来一声急促而凄惨的犬鸣,似乎有只野狗被什么咬住了脖子。

 

 

我拎起才申请下来的警棍,拿着电筒奔了出去。

 

 

(三)

 

 

我拿着电筒到处的远距离照了照,天空似乎有只夜鸟掠过,别的什么也没看到。

 

 

刚才的声音似乎是在花圃里发出的,花圃里堆着几团我倒在那的落叶堆,我站在里面四处张望,总觉得落叶堆里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

 

 

悄悄的,不声不响的搭上我的肩膀。

 

 

人老了,总会有些疑神疑鬼的。

 

 

有几根脱落的松针随风落在我的领子里,痒痒的不太舒服,我用电筒照着前方,忍不住将背靠到雪松上蹭了蹭。

 

 

啪,一团毛茸茸冷冰冰的东西落在我的头上,我吓了一大跳,连忙把那东西从头上拉下来扔在地上。

 

 

是只死麻雀,我用电筒照了照,喉管被什么动物咬断了,似乎血也被吸光了。

 

 

我用电筒照着鸟落下的方向,照到了一个天然的树杈旮旯口,还有个鸟尾巴落在外面。

 

 

我伸手摸去,居然摸出了一堆死鸟,脑袋耷拉在羽毛里,和刚才那只麻雀死的一样。

 

 

我想到了很久前看过的那只黄鼠狼,原来这是它准备过冬的仓库,我的可怜的母鸡啊,也许这时也被它藏在哪个旮旯里。

 

 

如果让我逮到它。。。我愤愤的想,边继续在雪松的旮旯里寻找有没有鸡的尸体,终于我摸到了一个毛茸茸的东西,心中一喜。

 

 

掏出来以后,我才发现这不是我想象中的母鸡,那只曾在我面前大摇大摆走过的老黄鼠狼正耷拉着脑袋,僵硬着尸体。

 

 

它咬死了麻雀,吸光了麻雀的血,却也被什么东西咬死了,同样被吸光了鲜血。

 

 

然后被藏在这里。

 

 

我想起来林小雨的尸体,她脖子上的伤痕也和这被咬死的黄鼠狼一样。

 

 

法医说过那是人的牙印。

 

 

难道刚才我听到的那声犬鸣,也是这个吸血的东西干的?

 

 

什么东西能在瞬间结束掉一只活狗,然后带着狗尸一起消失无踪?

 

 

我用电筒仔细的搜索着地面,终于在纷乱的落叶下还是发现了几丝淡淡的血迹。

 

 

我边拨开落叶边追寻着血迹,发现血迹消失在不远处的高高一堆落叶堆下。

 

 

我站在落叶堆边,正想推倒它看看到底底下有些什么,突然,一只爪子伸了出来,搭在我的鞋面上。

 

 

有什么东西正在努力的从叶堆中爬出来。

 

 

我惊慌的叫出声来,一脚踢翻了落叶堆,准备看势头不对掉头就跑。

 

 

一只野狗侧躺在落叶堆下,水汪汪的眼睛最后看了我一眼,闭上了。

 

 

刚才想爬出来的举动是它最后的努力了,这下努力彻底结束了它的生命。

 

 

我翻过来它的身体,仔细剥开它喉咙下的细毛,果然下面也有两个牙印。

 

 

夜空上乌云静静的流淌,它们永远不会告诉阿拉曾经在空中看到了什么。

 

 

我站在秋天的夜风里,呆呆的看着狗尸,突然发疯般的狂踢着周围一座座坟墓一样的落叶堆。

 

 

我亲手堆起来的东西,怎么会隐瞒了我所不知道的东西?你们底下,到底有什么,到底有什么?

 

 

有几个落叶堆的底下,被挖了深深的洞,洞里凌乱的堆着野猫和野狗,还有一些夜鸟的尸体,尸体都干瘪而枯缩,它们在死前都被吸干了鲜血。

 

 

我坐在地上,揪着自己的头发:这个小区里到底还要发生什么?要发生什么样的事情它才算结束。

 

 

月亮终于穿过乌云,将惨白的月光印在野猫野狗尸体呲开的白牙上,它们也在嘲笑我的无奈与恐惧?

 

 

惨白的月光同样印出花圃里一道修长的人影,我抬头一看,C楼的方向,童童趴在阳台上冷冷的看着我。

 

 

就象她白天看着佘花花。

 

 

她不会以为我在演戏吧?

 

 


(四)

 

 

早上佘花花上班的时候看着我象是有话说:但最后嫣然一笑,象蝴蝶一样飘走了。

 

 

王经理出门的时候朝我点点头:夜里辛苦了!我感觉一阵寒意袭来。

 

 

童童不声不响的背着书包上学去了,眼圈有点发黑。

 

 

唉,都走了,终于都走了,我可以补补昨夜的睡眠了。

 

 

不,还有一个人,小张终于下楼了,脸上带着自信的光芒,看样子象中了100万彩票。

 

 

他挺胸凸肚的踱进我的传达室,咳嗽了两声,我不知道他发什么病,没去理他。

 

 

他傲慢的说:老陈头。。。我跳了起来:我在这个小区已经被欺负够了,但还轮不到这家伙来糟蹋。

 

 

我拿起电话就拔号,小张忙问:打给谁?我头也不回的说:110.,谈谈某猥琐偷窥男的事情。

 

 

小张连忙按住电话:别,可别,陈爹,你就是我亲爹,那可是你让我装的。

 

 

我斜眼看他:证据呢?反正是你亲手装的不会错吧。

 

 

他立刻软了下来:饶了我吧,老爹,我跟你说,我发财啦,以后我们多靠拢点,隔三逢五我送点烟酒给你。

 

 

我对他的话是一句不信的,冲口说:你啊,不是老爹说你,别每天泡那网上,有时间找个正经工作,做点正事,否则以后你想找个佘花花那样的老婆人家都没眼啾你。

 

 

小张呸了一口:佘花花?早被人睡烂了,我找她谋杀亲夫啊?告诉你老陈头。。。额。。网上,网上怎么了,上网一样可以发财。陈爹,现在我可是生意人,你以后就得叫我张老板了。

 

 

我怀疑的问:你在做什么生意?”说心里话,我怕他贩毒。

 

 

小张哼哼一笑:我现在在网上成立了一个全球淘宝无限贸易公司,倒买倒卖,大到原子弹,小到绣花针,你要什么,我给你弄什么。

 

 

他环视了一下我的值班室:缺条警犬那,老爹你说,要德国牧羊犬还是纯血藏獒,西伯利亚雪橇犬还是法国雪狮,只要你跟上面说说,同意拔钱我立刻给你弄来。

 

 

或者”,他压低声音说:老爹你要嫌狗不够威风,我们弄头华南虎来看门,不是周正龙那孙子拍的年画,咱们玩真的。。。

 

 

我啐了他一口:你就没一句正经话,有多远给我滚多远去。

 

 

小张急了:我怎么就没正经了,不怕告诉你,娃娃鱼你知道不?我几个月前就倒卖了两头,赚了这个数。他伸出五个指头。

 

 

我一拍桌子跳了起来。

 

 

小张得意的说:你看你,5000块钱就把你激动成这样,哎,我当时可进了四头呢,都才生的,才壁虎大,进口的,比我们国产的正宗娃娃鱼便宜多了,你知道多少钱?

 

 

才四百一只,反手当国产娃娃鱼一卖就是三,四千一只,可惜啊可惜,在我家跑掉两只,一直没找到,不然起码赚一万,听说这东西长了贼快,估计跑下水道里。。。

 

 

哎,陈爹,陈爹,你掐我干嘛,脖子,脖子,松手,你松手。。。

 

 

我死死掐住小张的脖子,牙齿咬的格格响,我基本已经理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原来那大鲵根本不是我们想的那样是王经理神通广大走私回来的,全是这兔崽子在网上交易后溜进下水道的。

 

 

然后正逢上佘花花把死人消化不了的部分都塞进了水道,大鲵就靠吃这个长大,于是性情和饮食习惯产生了某些异化。

 

 

好在其中一只被我打死,另一只不知什么时候落在了王经理的手中,成了他的教材。

 

 

我当所有事件中小张是最无辜的,没想到他就是个催化剂,他好容易推开我,又被我一把揪住他衣领,吼道:说,你还有没有卖给别人外国蝴蝶?

 

 

他便扳我手指边赌咒发誓:卖过蝴蝶那是孙子,我发誓,我只卖过蝴蝶蛋,就是毛虫卵,批发价,一斤才三十块钱,进口的,还有培育说明书呢,成本特高,我没赚多少,孙子就骗你。

 

 

我头上青筋乱爆,喘道:你把它卖给谁了?小张委屈的说:这谁知道,网络上人家下订单,我再找大买家手上买了倒给他,谁认识谁,谁见过谁?老爹你也太落后了。

 

 

我颓然松开手,瘫在椅子上叹道:你个孙子害死我了,小张整整衣领:你这就叫落后,落后,现在高兴你可以在网上买只黑熊放家里泼硫酸玩,只要没人开门就没人发现,谁知道你干了什么?

 

 

我在椅子上疲倦的看着他点了点头:好,您先进,您开放,我求求张老板您赶紧告诉我,您还进了什么好东西在小区里,就是见了动物就吸血那种。

 

 

小张连连摇头:你说的那叫吸血蝙蝠,我没卖过,也没听说别人卖过,你别栽我。

 

 

我盯着他眼睛看了一会,他被我盯的有些发毛,试探的问:老爹你没什么吧。

 

 

我一拍桌子:滚,他拔腿就跑。

 

 

我一上午都瘫在椅子上,想象着网络上到底都能在卖些什么古怪东西,越想越寒,直到佘花花回来和我说话。

 

 

(五)

 

 

这是我在佘花花男朋友走后第一次见到她的表情居然有一丝羞涩,好像她又回到了第一次谈恋爱的时候。

 

 

我瞬间看到当年那个姑娘又回来了。

 

 

她低声问我:陈老爹,你觉得老王这个人怎么样?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随口说:不错啊,人挺好。

 

 

她忽然高兴的说:我就知道你也这么想的,我就没见过这么懂我的男人,好像以前就很熟悉一样。

 

 

她又压低了声音:老陈,我知道我以前做过许多傻事,但希望你能祝福阿拉。

 

 

我眨了眨眼睛:什么你们?

 

 

佘花花红着脸说:阿拉准备同居,年底结婚。

 

 

我一下摁住了心脏:同居?和谁同居,你们同居?你住他那还是他住你那?你们都商量过了吗?

 

 

佘花花看着我的反应奇怪的说:谁到谁那有什么区别?随便吧。我和他商量过了,他在上海还有一个离婚的老婆和女儿,以后上海的房子就给她们,阿拉结婚也不请什么人,婚后我把房子卖了,不去火葬场上班了,以后阿拉再生个孩子。。。

 

 

佘花花的脸上流露出幸福的憧憬,看着窗外涛涛不绝的说下去,我小心翼翼的推了推她,低声说:我看你们不合适。

 

 

佘花花掩嘴笑了起来,同样低声说:老陈,我知道你心里不快活,不过我告诉你哦,我以前是很喜欢你,但被我喜欢可不是什么好事,现在我喜欢老王对你来说也绝对不是什么坏事,可惜你不明白。

 

 

我苦笑了说:为什么呢?心里想:这话倒也不错,做蜡像确实不是什么好事。

 

 

她笑着对我说:秘密。

 

 

我试探了问:你去过王经理家?她点点头,昨天刚去,有点乱,我收拾了半天。

 

 

我突然想起来最近王经理都不接佘花花上下班,出入次数却多了起来,原来他也腾空了房间的存货。

 

 

难道他们彼此都是真心的?想过正常人的日子了?

 

 

如果真是这样,对我而言倒算是种解脱,否则在这里做门卫简直就是活受罪。

 

 

我真心真意的对佘花花说:我祝福你们,希望你们都是真心的,过去的不愉快就让它过去吧。

 

 

佘花花感动的拉住了我的手:老陈,我一直就知道你真是个好人。

 

 

我轻轻的抽回来我的手:祝福你们,真的。

 

 

王经理的车也回来了,他连忙下了车一直把佘花花送去楼上,我看着这未来的小两口嬉笑着走远,终于舒了一口气。

 

 

回头我一定建议他们去买个新房子,就不买也建议他们做个长期蜜月旅行。

 

 

这样我的心脏也可以休息几天,正想着,突然看到童童站在大门口咬着嘴唇看着王经理和佘花花的背影,一动不动。

 

 

哎呀我可怜的心脏啊!

 

 

(六)

 

 

虽然咋听这消息能让我心脏爆炸,但仔细想想,王经理和佘花花发生真的爱情也并不奇怪。

 

 

佘花花一直就对已婚男人有浓厚兴趣,只是她喜欢的不是躲她就是为了她的肉体。而王经理从他口头看对精神方面的追求还是很执着的,要不他天天喊着蝴蝶干嘛。

 

 

所以他对佘花花的那些风流烂事估计也不是很在意,我想他一定坚信:荡啊妇经过他的讲教也能变成贞女。而佘花花抱着的那颗寂寞的心么。在王经理的弹簧舌下,有什么打不开的心?

 

 

我看到A楼那边楼下王经理指着天上的晚霞,佘花花格格娇笑着弯下了腰,我想王经理一定在大叫:看,晚霞,美丽的晚霞,每个女人心里都有一道晚霞。

 

 

佘花花脸上的笑容发出幸福的光辉,我知道那是从心里发出真正的感情。

 

 

谁的心不曾柔软?也许,这样以毒攻毒反而能治好他们彼此的心灵,就这样,不也挺好。

 

 

我正想着,童童推开了门走到我面前,冷冰冰的问:陈老爹,刚才佘花花跟你讲了什么?

 

 

我老实的回答:你花花姐可能要和你王叔结婚了。

 

 

童童尖叫了起来:不可能,不可能,你撒谎。

 

 

我叹了口气:童童啊,我知道你对你花花姐有成见,毕竟她破坏了你爸妈的感情才有这些事情发生,但你长大就知道了,有些事情,也不全怪你花花姐。。。

 

 

童童尖叫着打断了我的话:我不是为这个,我不是为这个。

 

 

我接口说:你要是为了小雨的死怪你花姐更没道理了,我跟你说,那没可能和你花姐有关系,那也不会跟人类有关系。

 

 

童童盯着我:我知道,那和你有关系,如果当时不是你关了窗户,小雨也不会因为进不了我家,而在院子里去别人家找吃的被人掐死

 

 

我跳了起来:关我什么事,小雨又不是壁虎,怎么爬到你家玻璃里去?再说谁说她被人掐死的,你那时候不在家,没看到她脖子上有牙印。

 

 

童童也惊讶的叫了起来:脖子上有牙印?难道是他?难怪他骗我。

 

 

我紧张的问:谁?

 

 

童童正要说话,突然闭上了嘴,看着王经理从佘花花那的楼道走出来,眼里冒出火花,恨恨的说:不管怎样,我是不会让他们成的。

 

 

我拉着她,劝道:孩子,和你没关系,你别去多那个事,哎呀。。。

 

 

我火烧般的抽回手,童童拿着刚扎过我的针,尖叫着:和我没关系?和我没关系?你知道他是谁?你知道他是谁?

 

 

我惊讶的看着她,她一步步的后退,忽然转身跑了。

 

 

这天夜里,发生了我做梦也想不到的事情。

 

 

(七)

 

 

因为白天佘花花对我说她去过王经理家,我当时立刻联想起王经理这几天频繁的出入,很可能是在腾清房子里的人。

 

 

他很明显故计重施,伪装成司机不停的把伪装成王经理的房间里的人带出去,然后又换回自己衣服单独开车回来。

 

 

就这样房间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当佘花花去的时候已经没有人了。

 

 

我不得不佩服王经理的谨慎,其实他早就知道我知道了他的秘密,当然也一定知道小张在他房子里装了监视,但是在处理事情的时候依然低调。

 

 

这个人真的很厉害,可我今夜真的太想看看这个谨慎的人腾空后房子后,一个人在房子里会干些什么了。

 

 

只是碰碰运气,如果他把监视弄坏了我也没办法,但我总觉得他会留着。

 

 

我一直觉得他并不是怕我看见,反而觉得让我看见他的举动对我来说是一种震慑,是一种警告。

 

 

有实力的人才这样,我也就看看,我在他面前是个典型弱者,能干什么呢。

 

 

没想到我在王经理的房间里看到了一个绝对没有想到会在那里出现的人。

 

 

出现在我镜头里的是童童,哭泣的童童,她的对面坐着王经理,正一根接一根的抽着中华烟。

 

 

不知道是小张的技术问题,还是王经理做了手脚,我只能看到画面,却听不见声音了。

 

 

似乎童童在哀求着什么,而王经理一直在摇着头。

 

 

突然童童扑了过去,一针扎在了王经理的手上,看的我一颤。

 

 

王经理动也没动,注视着童童,眼光里闪着复杂的表情。

 

 

童童发了疯似的用针连连扎着王经理的手,嘴里似乎在吼叫着什么,象一只被激怒的山猫,但王经理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就这么静静的坐在那里注视着童童。

 

 

我第一次没在他的脸上看到那种虚假的笑容,似乎第一次看见这个人有真实的感情。

 

 

终于童童瘫在地上,似乎在嚎啕大哭。

 

 

王经理伸出滴血的手,一只手在童童头发上轻轻的抚摸着,另一只手想把她扶起来。

 

 

童童一把推开了他,自己站直了冷冷的看着他。

 

 

王经理掏出钱包,掏出一达钱递给童童,童童毫不犹豫的撕碎了钱扔在王经理脸上,转身砰的甩上门哭奔出去了。

 

 

王经理看着关上的门愣了半会,看他的表情似乎叹了一口气,然后弯腰一片片的捡起地上钞票的碎片。

 

 

这一刻我感觉那个邪气逼人的王经理不再存在,面前的只是一个提前衰老而心事重重的男人。

 

 

我突然有点可怜他的感觉。

 

 

但也许我更应该可怜童童,虽然我不知道她和王经理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我做梦也没想到,她离开王经理的房间后并没有回到406.

 

 

她永远也回不去了,第二天阿拉在406的门口发现了倒在地上的童童,她的钥匙插在门上门却没有打开。

 

 

她死了,脖子上有两颗牙印。

 

 

(八)

 

 

我有一种隐约的想法,院子里这个吸血的东西并不是小张说的那种吸血鬼,也不是什么十分强大的东西。

 

 

它似乎只能伤害猫狗和未成年人,而没对成年人下过手。

 

 

这也是警察们的想法,在轰轰烈烈的又一次搜藏活动结束后,童童成为了警察局里的又一卷终将蒙上灰尘的档案。

 

 

警察的意思:一个月内,大家都搬出小区,一劳永逸。否则,

 

 

北京这么大,怪事这么多,阿拉只是警察,又不是道士,抓不了鬼。(警察原话)。

 

 

这是句让人愤怒的话,但已经没有亲人会为童童愤怒了。

 

 

只有一个也姓陈的高个警察走的时候对我说:真相,总有浮出水面的一天,有些人,有些事,连时间也沉淀不了。

 

 

我一直看他走出门口。

 

 

童童的那个亲戚设了灵堂第二天就走了,从此没有回来,只是委托我帮童童守过头七。

 

 

我边值班边随时去童童家照应,说实话,也没什么亲戚来,如果有,在门口我看见领去看下也就结束了。

 

 

等我离开人世的时候也应该和她情况一样吧。

 

 

第四天起就没亲戚来了。

 

 

但在头七的最后一天,灵堂里来了三个客人。

 

 

小区里的最后三位邻居不约而同的都到齐了。

 

 

表情最悲伤的是王经理,那是一种掩饰不住的从内心发出的感伤,以至于最后跪着的他发出一种狼嚎般的哭声。

 

 

阿拉都惊讶的看着他。佘花花的眼圈有些红,神情还是很淡定的,她弯腰低声的劝着王经理。

 

 

只有小张的神情很奇怪,他的眼睛滴留留的四处张望,神情十分紧张,胳膊下夹着台笔记本电脑,进门就站在了我的身后。

 

 

终于佘花花扶起了伤心的王经理,正要出门,一直不说话的小张突然叫出声来:大家都等下,童童死的那天晚上,佘花花去过C楼。

 

 

王经理刷的转过来身,冷冷的看着小张:你刚才说什么?

 

 

小张吞了口吐沫,后退了一步,说:佘花花,在童童死的那天夜里,去过C楼。

 

 

佘花花叫了起来:小张你不要血口喷人,你哪只眼睛看到我那天晚上出去了。

 

 

王经理推开了佘花花,一字一顿的对小张说:你说。慢慢说。把你知道的。一字不漏的。说出来。

 

 

佘花花跳了起来,叉着腰对着小张叫道:你不要栽我,你居心不良,你喝不着汤就往汤里拉屎,你就是想破坏我和老王的关系,把害一个十二岁的女孩子的罪名加在我头上,你算什么东西?

 

 

王经理猛地一下将佘花花搡了开去,砰的一声佘花花的头撞在了墙上,血沿着额头从鼻子一直流到了脖子里去。

 

 

佘花花扶着墙,愣愣的看着王经理,王经理看都不看她一眼,对小张凶狠的吼道:说!

 

 

小张和我都一激灵,小张连忙将笔记本电脑放在灵台上,调弄了几下,回头对阿拉说:你们看。

 

 

屏幕上路灯下佘花花站在C楼楼口徘徊着,似乎在犹豫不决,最后好像下了决定,离开了C楼往A楼走回去,走了没几步,一跺脚,转身又回头走进了C楼。

 

 

录像的时间正是童童遇害的那天晚上,我看了下具体的正是童童离开王经理房间后一分钟。

 

 

我知道童童是8点45离开王经理家的,而录像上佘花花进入楼道是8点46分。正相差童童从八楼下到3楼的时间。

 

 

我怎么就没想到呢:那时候我在传达室,小张在电脑面前,王经理在房间的监视屏幕上,如果童童的死和人有关,那只能是佘花花。

 

 

何况小区里和童童矛盾最大的就是佘花花,只是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杀害童童的。

 

 

三个男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佘花花身上,冷的象尖刀一样要把她刺透。

 

 

佘花花慢慢滑在地上,身子蜷缩了起来。她不看阿拉,只看着王经理。

 

 

终于她颤抖着张开了嘴:是,是的,我那天晚上是在C楼。

 

 

(九)

 

 

我和小张情不自禁的后退了一步,王经理的脸抽了一下,没说话。

 

 

佘花花看着王经理说:可我那是想去你家找你,又怕你看我晚上主动去找你看不起我,我才那么犹豫不决。我真的跟童童的死没有关系。

 

 

王经理吸了口痰,呸的吐在地上。

 

 

我和小张对望了一眼,没说话。

 

 

佘花花哇的一声哭了起来:我是进了C楼,可我没上楼道,也没上电梯,我想阿拉马上就要结婚了,我知道我名声不好,我怕提前找你你会看不起我。老王,老王,你要相信我啊。还有小张,小张,你告诉大家,你看到我进去应该很快看到我出来才对,我真的和童童的死没关系。

 

 

阿拉都看着小张,小张摇摇头:你进去后电脑就死机了,我真的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出来。

 

 

佘花花张开肩膀向王经理走去:老王,老王,他们不相信我,你也不相信我吗?我心里只有你,我要害童童干吗?我真的没杀她啊。

 

 

王经理一动不动,等佘花花走到他身边,突然一把揪住佘花花的头发,把佘花花拖到灵堂前,将她的脸推到童童的遗照前,咬牙切齿的说:婊子,你给我看清楚,人命,是要人命来还的。

 

 

佘 花花突然爆发起来,一把推开了王经理,王经理手上紧握着一把带血的长发,佘花花象老虎一样咆哮着:好,是我杀的,是我杀的又怎么样?关你什么事,和你有什 么关系?你不是口口声声说爱我么,要陪我一生一世么?你为了个毛孩子你打我,你打我,好,人就是我杀的,我就是要杀掉童家最后的孽种。

 

 

怎么了,怎么了,她爸爸不是要和我睡觉么?她妈妈不是看不起我给尸体美容么?我就不给她美容,她不也来火葬场了么?我用刀一刀刀割碎了她再缝起来烧,怎么了?我把这个小婊子也割碎了一片片烧,怎么了?你心痛啊?你怎么了,你和她什么关系啊?你为她打我?

 

 

王经理一巴掌把佘花花扇得飞了出去,碰倒了灵桌,上去一脚踏在了她胸上,指着她鼻子恶狠狠的说:我和她什么关系不需要你问,你只要记住,命,要命来偿。

 

 

他收回脚,在地上擦了擦鞋底,对我和小张冷冷的说:今天的事情,谁告诉警察,谁。。。他没说完就转身走了。

 

 

佘花花突然慌张起来,拼命向王经理走的方向爬,边爬边喊:老王你回来,回来,我乱说的,人真的不是我杀的,我和童童的死没关系啊。。。

 

 

王经理头也不回的走了。

 

 

佘花花转过身来,眼睛喷火的看着小张。

 

 

小张慌忙收起电脑要溜,却在门口被佘花花一步步逼了回来。

 

 

佘花花盯着小张,一把撕开了衣服,露出了丰满的胸膛,尖叫着:你满意了,你高兴了?你不就是想和我睡觉么,你来啊,你来啊,有本事你在这和我睡,现在就睡,睡完了你就娶我,你敢不敢?敢不敢?

 

 

小张被她逼到了灵桌前,退无可退,乘她不冷静一把把佘花花推了个跟头,一溜烟的跑了,嘴里都囊着:莫名其妙,你这个毒蛇,谁想和你睡,我还嫌你脏呢。

 

 

佘花花趴在地上喘息着,突然爬过来抱住我的腿,激动的说:陈,陈,还有你,还有你,你是好人,你相信我跟童童的死没关系,没关系对吧?你帮我说说,跟老王说说,我刚才是急了乱说的,我,我跟童童的死真的没关系啊!

 

 

我轻轻抽出了脚,叹了口气说:你要我相信有什么用?除非,我指指童童的遗像:你能让她相信。

 

 

佘花花抱着童童的相框失声痛哭,我摇着头走了出去,身后传来佘花花歇斯底里的叫嚎和相框的碎声: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你们都冤枉我,我要杀了你们,我要杀了你们。

 

 

头七以后,童童的灵堂拆了,小区里的最后3位住户都不下楼,冷秋的空气中似乎在酝酿最后一场秋雨。

 

 

天也要哭了。

 

 

(十)

 

 

凌晨三点,我被啪的一声惊醒,发现窗户被人砸了一个洞,凌乱的玻璃片撒了一桌子。

 

 

是谁这么深的夜里不睡觉在这撒野?我大声骂了几句,但外面什么动静也没有。

 

 

我只好披衣服爬起来看看到底谁这么缺德。

 

 

电筒照开的一刹那,我的心揪了起来:花圃里,童童穿着生前的白裙子趴在地上,一阵风吹过,裙子的下摆飘了起来。

 

 

轻飘飘的好像衣服里面什么也没有。

 

 

我连忙关掉了电筒,把被子蒙上了头:我一直觉得这院子里闹鬼,这次终于看到了

 

 

片刻以后,夺夺响了两声敲门声,我把被子蒙得更紧,动都不敢动。

 

 

然而底下再也没有别的动静。

 

 

终于我躲在被子里自己都快把自己憋死了,只好掀开被子把自己放出来,正好看见门边的窗户闪过白裙子的一角。

 

 

原来它还躲在门外!悄悄的等着我!

 

 

这孩子活着凶悍,死了也是厉鬼!

 

 

我壮起胆子高声颤道:童童啊,冤有头债有主,你的死不是你陈爹下的手,该谁你找谁去,啊!

 

 

外面似乎起风了,我听到它在轻轻的用指甲刨着门,越来越快。

 

 

难道她终究认为是我没开窗户导致林小雨的死去吗?死了也要找我算账?

 

 

我看到窗户里门后飞扬的裙角也舞得越来越快,配合着刨门声,似乎它就要冲门而入。

 

 

左右是死,等她进来房间这么小地方我逃都逃不了,我大叫着自己把门拉了开来,冲了出去。

 

 

门把上挂着童童穿过的白裙子,正象鼓足了的风帆挥舞着,撞在门上发出扑扑的声音。

 

 

我松了一口气,一定是不知什么时候这裙子飘落在了花圃里,让我产生了错觉,起风的时候又漂落到了我的门口,恰好挂在了门把上。

 

 

可是谁打破了我的玻璃,而且风吹衣服撞在门上怎么会有扑扑声?

 

 

我抖着手摘下了裙子,拿在手上好像还有点坠,我在裙子中摸索了一遍,发现了一个很破的日记本,封面上歪歪斜斜写着两个幼稚的字:童童。

 

 

我连忙转身看了看小区里的3座楼,楼上都没有灯光,一个个漆黑的窗户象怪兽的无数巨口等着吞噬什么。

 

 

回到值班室打开看到第一页第一行字,我就啪的合上了笔记本,心里一抖:原来他就是王经理!

 

 

(十一)
日记让我回忆起两年前,现在看来应该是童童爸爸躺进石灰里的那天,院子里来了一辆救护车,是当时C楼806的王经理被淋浴的开水烫伤了,紧急抢救去了医院。

 

 

因为王经理经常出国不回来,阿拉也很少见他,他只有在家的时候偶尔找童童爸喝点酒,只有他们才互相熟悉,身材也差不多。

 

 

关于这件事,童童日记开头是这样写的:6月6日,我从床下放出了爸爸,爸爸的身上沾满了石灰,我帮他冲了水,皮都烂了。

 

 

王叔叔来找爸爸,我和爸爸杀了王叔叔,王叔叔被埋在了床下,只有我知道,爸爸变成了王叔叔。

 

 

我是个坏孩子,我不浇水,爸爸皮肤就不会烂,妈妈更是个坏女人,她不把爸爸埋在床下,我就不会往爸爸身上浇水。

 

 

王叔叔是个好人,对我很好,会带外国的巧克力给我吃。爸爸摁住他,我看他打爸爸,就拿妈妈缝衣服的针扎他,针扎进了脑袋,他就倒下了。

 

 

他倒下看着我,爸爸把他推进石灰里,从那以后,我一直知道他在床下象倒下时看着我。

 

 

我很害怕,妈妈也害怕,她一直以为床下的是爸爸。

 

 

爸爸告诉我,不要告诉别人,他一定会回来看我,他会和王叔叔一样带外国巧克力给我,我说他走了我会害怕,他拿起从王叔叔头上拔出的针,告诉我:有人欺负我就拿针扎他。

 

 

我看着爸爸跌跌冲冲的走向八楼,手里拿着王叔叔身上的钥匙,我藏起了针。

 

 

里面有很多错字,但我能看懂。原来当年的王经理早就死了,活下来的是伪装成全身烫伤去了医院的童童爸爸,没人会怀疑一个全身没了皮肤的病人是不是本人,估计连指纹也烧掉了,然后他整了容,断断续续整了两年多,在没彻底整成王经理之前,他只能深夜回来处理事情。

 

 

难怪他那么迷恋蝴蝶,他本人就是一只脱茧而出的蝴蝶,从童童爸爸到王经理,他一样是获得了新生,美丽的人生。

 

 

他就是一只食人蝴蝶。
在这样的秘密下生活了两年的童童,会长成一个怎么的孩子?

 

 

底下和王经理有关的就是两年后的日记里,童童这样写:

 

 

我又看到了王叔,我知道他是我爸爸。

 

 

爸爸在楼道里告诉我:他有好多钱了,他准备和我一起过,但我妈妈必须死去,否则他迟早会被认出来。

 

 

我回到家,拿出来我藏了两年的针。

 

 

妈妈不是个好女人,她要杀爸爸,她没钱,还夜里打我。

 

 

爸爸说:有人欺负你就拿起你的针,我是个听爸爸话的好孩子。

 

 

我浑身陷入了寒冷之中,不敢再看下去,但我不得不看下去,因为这里面还提到了林小雨。

 

 

我记起了当时小雨家发生事情的时候那天晚上,我在楼下看到806里的红点,原来那就是童童爸,不,王经理在里面抽着他的中华烟。

 

 

他那时候已经回来了。

 

 

但在童童日记中对林小雨的记录却是十分离奇的,时间是从林小雨失踪的那天开始:

 

 

4月3日:6点钟,我下楼去看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在楼道里,遇见了小雨。

 

 

小雨是我最好的朋友,她见了我就叫姐姐,我知道她是真心把我当朋友,不象她爸爸妈妈那样看不起我和离婚的妈妈。

 

 

我想起家里还有门口陈爹爹给我的糖,就让小雨上楼和我拿糖,小雨拎着垃圾袋高兴的蹦跳着和我回家。

 

 

我吃了糖,小雨也吃了糖,然后阿拉下楼,我开了门,小雨却没有跟过来。

 

 

我回头看见小雨倒在沙发上,已经停止了呼吸。

 

 

我害怕,我不敢告诉人家,我怕警察找小雨的时候会翻过来我家的床。

 

 

王叔叔就在下面,我怕人家发现。我只好把死了的小雨也藏在了床下。

 

 

其实妈妈不知道,床头有块活板,不费劲就可以拿下来。

 

 

我当时就是这么把爸爸放出来的。

 

 

大家都在搜索着小雨,我哭的很伤心,我是真的伤心,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大家都没有怀疑到一直哭着的我。

 

 

晚上妈妈没敢睡床上,她好像听到了什么,我见她开始总是把耳朵贴在床板上。

 

 

我也好像听见了呼吸声,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床板下面。

 

 

但我和妈妈都没敢承认。

 

 

于是从那天起妈妈总是早早离开家,晚晚才回来,我自己放学后烧饭洗衣服,我觉得我一个人也可以过的更好。

 

 

但中午我真的听到了床下有声音,听到小雨微弱的叫我姐姐。

 

 

我拉开活门,放出了床下的东西,再出来的小雨已经不是小雨了。

 

 

(十二)

 

 

我不知道是小雨死去又活了过来,还是她根本就没有死,但看到现在的小雨,我哭了。

 

 

小雨虽然还穿着那个小花棉袄,但她的皮肤因为石灰吸水而失去了水分,变的干燥粗裂。

 

 

就象披着一片片的鳞片。

 

 

更惨的是,她的关节僵硬了,只能慢慢在地上爬着,再也站不起来了。

 

 

我哭了,我不敢让她回家,我想拿针扎死面前这个不象小雨的小雨,永远的把她埋在床下。

 

 

但她看着我,微弱的叫我:姐姐,我饿。

 

 

我哭了,我扔掉针,搂着她哭,我告诉自己不管小雨变成什么样子,她都是我唯一的好朋友。

 

 

我告诉小雨,如果她这样回去一定会被家里人当怪物打死,她必须等我找到药给她吃,让她恢复原样才能回去。

 

 

小雨趴在地上懂事的看着我点着头,我知道她相信我。

 

 

但我根本无法弥补我的错,我在骗她,我是个坏姐姐。

 

 

我该怎么办?

 

 

我合上日记,拿下老花镜擦了擦眼睛,原来是这样,但是还有很多我不明白的,我打开日记又看下去。
日记:我还是将小雨藏在床下,妈妈不回家我就放她出来在屋子里乱爬。

 

 

但奇怪的事情继续发生,有天中午我放学回来,发现小雨正在天花板上爬行,我吓的捂住了自己的嘴,书包掉在地上。

 

 

小雨下来了,我一把搂住了她,哭了起来。

 

 

我发现她的手脚指上长起了壁虎一样的肉垫,这就是她能在墙壁上游走的原因。

 

 

在小雨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是我唯一的朋友。

 

 

但小雨爸爸妈妈就要搬走了。

 

 

我一直看着小雨,但她还是狂暴起来,她发狂的时候力气相当大,还会咬人,我被她咬了一口,推了个跟头,在后面追着她往楼下游去。

 

 

好在她没有游到楼下的人群里。

 

 

我见小雨趴在自己家窗户上呆呆看着自己的爸爸妈妈,心里发酸,心想算了吧,让她见她爸爸妈妈吧,我反正都错了那么多事情。

 

 

但小雨静静的对我说:姐,带我回去吧,我不想让爸爸妈妈见我这个样子伤心。

 

 

小雨是个懂事的孩子,不象我。

 

 

她爸爸妈妈不在,我会一直对她好的

 

 

底下关于林小雨的都是偶尔提起,分别是:

 

 

某月某日,小雨开始在晚上到院子里游玩,她回来告诉我院子里还有和她很象的可怕东西,我就不准她夜里出去,但她不听。

 

 

某月某日,小雨妈妈回来了,小雨开心的经常往楼下跑,我不高兴。

 

 

某月某日,院子里死了个怪物,据说是晚上要吃小雨妈妈,我知道它一定被狂暴的小雨咬死的。

 

 

最后提到小雨的是:

 

 

某月某日,我走了,陈爹是个坏蛋,他没开窗户,小雨回不来了,只能在院子里游荡。

 

 

我回来了,小张哥告诉我小雨被人掐死了,在A楼的楼道里,我知道那里住着佘花花这个坏女人。

 

 

我要替小雨报仇。
再底下重要的还有关于佘花花的几句话,还有关于童童妈的。

 

 

我没接着看下去,我在想:小张怎么会告诉童童小雨是被人掐死的?

 

 

很快我想通了,一定是他觉得怕吓住童童,换了一个缓和的说法,可惜这样让童童和佘花花的矛盾更深了。

 

 

关于佘花花,童童这么说:

 

 

夜里我偷偷去佘花花门口,想在她家门上浇上汽油烧死这个狠毒的女人,但我贴在门上听的时候,里面一会男人叫,一会她在哭,迟迟都不睡觉。

 

 

她就这么哭了很久,我怕火起来就被她发现,只好走了。

 

 

她是一个夜夜哭泣的女人,我等的太迟又怕白天起不来上学,只好放弃。

 

 

但我绝对不能容许爸爸再找这个女人。

 

 

对于童童妈,童童说:

 

 

自从小雨躲在我家里后,妈妈更加疑神疑鬼了。

 

 

有一天,她在厨房出来看见了客厅里小雨爬过的黑影,从那以后她就不正常了。

 

 

她看我总拿着针,就很奇怪,我给她看我被小雨咬过的牙印,告诉她是晚上在床上被什么东西咬的。

 

 

我用针扎自己告诉她是在放毒,她毫不犹豫的相信了。不但扎自己,还要帮我扎。

 

 

但她稍微清醒点,又开始怀疑我,疯了一样的打我,说我是个妖精。

 

 

我受够了,妈妈你去吧!我一个人可以过的更好。

 

 

日记后面还有几张被撕掉了,不知道本来就这样,还是有人故意撕的。

 

 

是谁把日记装裙子里让我发现,这个院子里有谁需要这么做呢?

 

 

被撕掉的几张上面写了什么?

 

 

我想了想,也在日记里撕了两张烧掉,将剩余的日记放进了抽谛。

 

 

第一场秋雨连绵下起的时候,佘花花来找我,告诉我她明天就要结婚了。

 

 

她让我做她的证婚人。

 

 

(十三)

 

 

这个无声无息却又如惊雷般袭击来的消息将我吓了一跳,我连忙问她新郎是谁,佘花花笑笑说:到时候你来我家就知道了。

 

 

我怀疑的问:在家里办?结婚不是应该在饭店或者教堂?她笑了回答:从简,从简。我名声不好,不敢招摇。

 

 

我一下子噎住了,看她大笑着朝家里走去。

 

 

佘花花结婚的日子到了,下午四点半她就打电话让我去她家帮帮忙,我想了一想,还是去了。

 

 

她居然还是穿着平常的衣服,还围了一块围裙,我和她疯狂过的餐桌上放满了菜,看得出是她亲手用心做的。

 

 

我的脸红了一下,有点手足无措,她热情的招呼我坐在沙发上,我问她新郎呢?她笑了说:就到,就到!

 

 

四点三刻的时候,新郎真的敲门进来了,真真正正的新郎,端端正正穿着新郎服的新郎。

 

 

二十四个新郎!

 

 

首先敲门进来的一个礼仪公司的职工,他问:这里是佘花花小姐家吗?佘花花微笑着回答:是啊,我定的新郎都到了?

 

 

那个职工怀疑的打量着佘花花:到是到了,确实是您定的么?

 

 

佘花花笑着说:你看这个房间里还有第二个女人需要新郎吗?快请他们上来吧。

 

 

那个职工慌忙走进了电梯间。

 

 

一个接一个的穿着新郎衣服的人体模型被抬了进来,放在房间里,客厅,卧室,都放满了,结束的时候,我暗数了一下,一共24 个。

 

 

佘花花一直格格的笑着,象是看着一件有趣的不得了的事情,我汗毛都竖了起来,不知道这个疯狂的女人又要玩什么花样。

 

 

五点的时候,佘花花对我说:老陈你先坐,我进房间换个衣服。有人来你帮我招呼一下。

 

 

她微笑着进了房间,关上了门,一直到五点半才出来。

 

 

在这期间,五点一刻的时候,门又响了,我开门一看,是王经理。

 

 

两个人面面相觑,当然他还是走了进来,闷不吭声的和我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着一屋子的新郎。

 

 

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五点半的时候,佘花花从房间里走出来,穿着洁白的拖地婚纱,脸上化了淡妆,美艳动人,娇羞欲滴。我和王经理看的目瞪口呆。

 

 

她看着阿拉的呆样,抿嘴嫣然一笑,微仰起脖子,伸出带了白纱手套的右手:好看吗?你们看,我不但会替死人化妆,替活人化妆更加漂亮。

 

 


我听着她说的话,看着满屋的新郎人模,立刻想起了曾经的蜡像,只想夺门而出,可是佘花花已经有意无意的站在了门口,我只好压抑住了自己逃跑的冲动,听佘花花开始数新郎。

 

 

1,2,3,4,5,6.。。。17,18,。。。23,24.

 

 

我和王经理对望了一眼,看他脸色发白,我想我脸也好看不到哪里去。佘花花数完新郎,高兴的拍着手说:看,我今天25岁生日,已经有了24个新郎,再有一个和我年龄一样了。

 

 

那么,谁愿意做我25岁的最后一个新郎?陈?你愿意吗?

 

 

她的眼睛盯着我,我吓得连连摆手:不能,不能,我是老头子,我不适合。

 

 

佘花花叹了口气:原来我始终是个嫁不掉的女人,宋辉,那你愿意在我25岁这天娶我吗?

 

 

她对着离她最近的一个新郎人模说,当然人模不会回答,但佘花花却把耳朵套到新郎人模嘴边,微笑着连连点头,但最后还是悲伤的摇了摇头,叹道:你总是这么多的理由,其实还不是一样是看不起我这样一个女人。

 

 

她轻轻随手把那个新郎人模推倒在地,人模立刻在地上分成了几块,白色粉末散了一地,原来是石膏做的。

 

 

我注意到人模的领带上还有刚才佘花花念过的名字,猛然想起这正是佘花花以前那个男朋友的名字,也许他早已经成为第一个蜡像了吧。

 

 

(十四)

 

 

我站起来就要走,王经理沉声说:坐下,看着佘花花,冷冷的说:你继续。

 

 

佘花花掩口浅笑,说不出的妩媚,慢慢走近王经理,逼视着他:他们都不愿意呢,那你愿意娶我吗?王得福?或者,我该叫你:童明?

 

 

我 一个哆嗦,偷偷的看王经理一眼,王经理脸色没什么变化,只是眼神有点复杂。佘花花搂主他的脖子,眼睛却看着我:我这25年看对一个男人,可惜他不要我。更 看错2个男人,一个我以为他会要我,但他没要我;一个我以为他不会要我,谁知道他心里真的有我,所以我这辈子,遭罪也是活该。

 

 

我低下头不敢看她,抬头时王经理已经拉开了佘花花的胳膊,把她推到一边,佘花花淡淡一笑,也不在意,继续看着王经理:我还是叫你王,王,他们都不要我,你呢?你愿不愿意做我25岁生日的新郎。

 

 

王经理冷冷的说:不愿意,我不想娶一个死人!佘花花笑着说:我还没死,王经理盯着她说:我确定,你很快就会死了,而且死得不会比我女儿好看。

 

 

佘花花后退一步,脸色白了一下,立刻又恢复了正常,笑着从婚纱折纹里拿出破烂的两张纸,用指头夹着对王经理说:这不是你放在我门缝里的?

 

 

王经理伸手说:什么东西,我不知道。

 

 

佘花花脸色真的变了,没把纸给王经理,而是递给了我,我接过来就一惊:这笔迹,纸质和童童日记里的都一样!

 

 

这是我收到的笔记本里原来就少了的两页,上面写着:

 

 

(前面破了)月5日,我发现爸爸和佘花花走得很近,我不高兴。

 

 

我在传递室当面说佘花花的破事,拿她男朋友臊她,不知道她为什么反应那么大

 

 

爸爸居然不帮我,我很生气,我拿针啊刺了他。

 

 

晚上我找爸爸,爸爸说他对不起佘花花,说看那个坏女人现在这样他很心痛,他要娶她。

 

 

我气的拿针扎他的手,他不动给我扎,他说他的皮肤早被烧死了,感觉不到疼痛。

 

 

但我在他眼睛里看到了疼,他宁愿给我扎也不愿意放弃那个坏女人。

 

 

我告诉他那个坏女人很多男人进了她房间就没有出来,我在夜里听见过他们的惨叫。

 

 

爸爸说这样他更对不起那个坏女人。

 

 

我哭了。

 

 

如果爸爸不放弃,我一定会想办法啥了那个女人,我没有了妈妈,不能失去爸爸。

 

 

底下太破烂,看不清了。

 

 

王经理看我盯著纸片,一把抢了过去,迅速看完,颤抖着抬起头来,对佘花花说:因为你知道童童要对付你,你就先下了手,你知道她是我女儿还下手,是这样吧?

 

 

佘花花神经质的笑了: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我知道我错了,我准备了这么多表演,以为你是真的舍不得我,我贱,我现在才知道我多贱,我还以为你会吃醋,我贱的要死了我。

 

 

王经理看着她:自从你对我女儿下手后,你就是个不折不扣的贱货,我现在只想你去死!

 

 

佘花花哈哈大笑,突然跪下说:王,王,你就相信我好不好,我真的没杀童童。我真的没杀童童啊。王经理看都不看她,冷声对我说:吃菜,人家都请你来了,干嘛不动筷子?

 

 

我慌忙夹了一口菜吞下去。

 

 

佘花花连忙爬起来,婚纱底下跪出两条黑痕,拼命给王经理的碗里夹菜:王,你也吃,你也吃,都是我亲手做的。

 

 

王经理冷冷的看着碗,筷子都没抬,说:不客气,我怕有毒。

 

 

佘花花的筷子僵在半空中。

 

 

(十五)
终于她的筷子落了下来,却是落在我的碗里,眼睛却看着王经理,颤声说:老陈我请你吃。

 

 

王经理动也没动,只是看着,我哪里敢吃。

 

 

佘花花放下筷子站了起来,默默走到王经理身边,弯下腰低低耳语了两句。

 

 

王经理的脸色终于有了变化,看着佘花花,脸上露出惊讶和犹豫不决的表情。

 

 

佘花花凄苦一笑:我说的我一定会做到,但我只想在我25岁生日的时候有个男人娶我,这个心愿不算高吧。

 

 

王经理终于慢慢点了点头,缓慢的说:好,你做你该做的,我做我能做的,今晚,我娶你。

 

 

佘花花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激动的对我举起杯子:陈,你今天就是阿拉结婚的见证人。

 

 

盛情难却,我一口饮干了杯中酒,看王经理也端起了酒杯,放下时杯中酒面丝毫不减,不禁大惊,好在自我感觉没什么异样。

 

 

佘花花也没什么异样,笑颜如花,不停的给阿拉夹菜劝酒,很快王经理的碗里就堆了一个小山起来。

 

 

碗里的,就是碗里的,永远不会吃到嘴里去。

 

 

王经理只是不停的看着表。

 

 

六点差五分的时候,佘花花从婚纱下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盒子是一对钻戒,递给王经理,撒娇的说:你给人家带上么。

 

 

王经理一言不发,接过戒指站起来,捡起一只迅速给佘花花套在指上,冷冰冰的说:我,童明,今天愿意娶佘花花为妻。

 

 

佘花花也掏出一只戒指,开心的笑着细心的把戒指套在王经理中指,兴奋的说:我,愿意嫁给童明为妻,不管。。。

 

 

王经理打断了她的花,对你说:快点,该你了,阿拉赶时间。

 

 

佘花花的脸立刻刷白了,看着王经理,王经理慢慢的坐了下来。我苦笑着学着电视上看过的神父那样拿腔拿调的说:我,在这里见证一对新人的婚礼,童明先生,你愿意。。。

 

 

王经理打断了我的话:那段阿拉说过了,跳过去,底下。佘花花突然吼道:让他说!

 

 

王经理愣了一下,我赶紧问佘花花:佘花花小姐,你愿意…

 

 

王经理又打断了我的话:她愿意,刚才说过了。我和佘花花都看向他,王经理举起手臂,指了指腕上的手表:六点了!

 

 

佘花花的嘴唇颤抖了起来,突然一把掀翻了桌子,吼道:别吃了,吃什么吃?

 

 

我和王经理都站了起来,地上尽是石膏碎像和盘子碎片,夹杂着碎散的没怎么动过的菜肴,王经理继续看了看表:六点零2分了。

 

 

佘花花微微一笑,擦了擦眼角,那我再耽误2分钟,补个妆可以把?

 

 

王经理点点头:可以。

 

 

佘花花说:谢谢,就走进房间,关上了门,然后我听到房间里不断砸碎东西的声音,还有捂住嘴呜咽的声音,我看了看王经理,他如铁杵般的站着。

 

 

佘花花过了10分钟才出来,确实重新化了妆,依然美艳,还穿着婚纱,对我微微鞠了个躬:我走了,陈,一向蒙您照顾,您是个好人。

 

 

我没懂她意思。

 

 

她又对王经理笑了笑:王,你有没有什么最后想和我说的?

 

 

王经理冷冷的说:你走后我会告诉你的。

 

 

佘花花笑着摇摇头,走向阳台,拉开了908的窗户。

 

 

窗外最后一线夕阳落在她的身上,把雪白的婚纱染成彤红,象似要滴出血来。

 

 

佘花花看着天空,突然转头一笑,对王经理说:王,天上这么好看,我突然不想死了,怎么办。

 

 

王经理走到离她不远的地方,淡淡的说:我可以等到太阳下山。

 

 

佘花花叹口气说:要不你来吻我一下表示鼓励吧?我走的也就没什么遗憾了。

 

 

王经理站着不动,说:我也想,就是怕你婚纱下冒出一把刀来。

 

 

佘花花笑着摇了摇头,反手拉开了脖子后面的拉链,婚纱滑落地上,里面什么也没穿。

 

 

她对王经理伸出手臂:现在呢?

 

 

她的裸体在夕阳下犹如雕塑,柔软的毫毛在晚霞下闪着金线般的光泽,美得让人不敢逼视。

 

 

王经理的喉头滚动着,终于走上前去,抱住了她,两个人吻在一起,忽然背对着我的王经理挣扎起来,似乎努力想推开佘花花,佘花花却死死搂住他不放,眼睛从王经理肩膀上朝我看过来,脸上露出诡异的表情,象是小孩子终于吃到了大人藏起来的糖。

 

 

王经理终于推开了佘花花,指着她却说不出话来,佘花花一把搂住了要倒的他,淡淡的说:没什么,我只是含了高速麻醉胶囊,王,跟我走吧,没你我会寂寞。

 

 

佘花花对我挥了挥手,搂着王经理从9楼的窗户翻了下去,我呆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连忙赶到窗边,看王经理和佘花花仰面倒在楼下的地面上,血从他们身下流出来,佘花花的一只鞋子从脚上脱落,露出我曾经帮她拔过刺的白生生的脚。

 

 

两个人尸体上还有一个人背对着我,似乎在舔食尸体上的血液,当他转过头来,我终于看清楚那是小张。

 

 

小张朝我狰狞的一笑,很快的跑开了,太阳终于落了下去,黑夜降临了。

 

 

当太阳再次升起的时候,一切噩梦会不会结束?
(第五章完)

 

 

第六章 真相

 

 

(一)

 

 

下楼后,我站在王经理与佘花花的尸体前,愣愣的看着地上就要凝聚的褐色血滩。

 

 

一个人的血开始都是红的,但慢慢就会转成黑色,在体外是这样,在体内也是这样。

 

 

人心也就是这么黑的吧。

 

 

我将手慢慢按进了地上的血迹中,看了看手掌,然后翻手将手印使劲按在了王经理和佘花花的胸部。

 

 

现在两具尸体上脖子上都有牙印,而胸口留着我的手印。

 

 

明天早上,自然会有人报警的。

 

 

黑夜中的一切,不会带到白天去的。

 

 

我看向B楼,202的房间正亮着灯。

 

 

整个小区只有这一点亮光,犹如黑漆漆的坟墓中的一点鬼火,鬼火为谁而燃?

 

 

我走回值班室,摸黑掏钥匙开了门,拖下外衣扔在床上,拿起桌上的电筒往外走去。

 

 

一个黑影突然出现在门口。

 

 

我推亮电筒照过去,出现在光环下的是一张满是刀般皱纹的脸。

 

 

老蒙回来了,挡住了我要出去的路。

 

 

我惊喜的说:怎么,回来了,什么事去了那么久,坐,坐,我去巡个夜马上回来。

 

 

老蒙站在门槛上,没有让开的意思,叹了一口气说:就怕你去了就回不来了。

 

 

他说话还是那么生硬呆板。

 

 

我慢慢收起了笑容:老蒙你有事可不可以等到明天再说?我现在要工作。

 

 

老蒙摇头说:不能,有些事,还是提早说的好。

 

 

我叹了口气,按亮了灯,在椅子上坐了下来,老蒙也走了进来,问:可不可以把这当成让我进来的邀请。

 

 

我指指床:都进来了,就随便坐吧。老蒙坐下说:一直以来,没你的同意,我是不敢进来的。

 

 

我呵呵一笑:都是一样的人了,还讲什么规矩。你喝不喝茶?

 

 

我打开抽屉想找茶叶,老蒙对我摊开了手:不客气,你吃不吃糖。

 

 

他青筋爆起的大手手掌朝上,上面有着几颗糖,我摇了摇头:谢了,我老了,牙口不好,会倒牙。

 

 

老蒙拿起一颗糖放在嘴里,吞了下去,脸上的刀纹眯了起来:我知道的,你只给孩子吃糖,自己从来不吃。

 

 

我用指节轻轻敲着桌子,问他:你确定不喝茶吗?

 

 

老蒙又拿起了一块糖吞了下去:我看就不麻烦了,反正糖也是我从你抽屉里拿的。

 

 

我使劲在桌子上敲了一下,问他:你真的不怕蛊?

 

 

老蒙摇摇头:阿拉苗人,是不怕蛊的,何况我的图腾是蛙神,有净化蛊的力量。

 

 

他又捻起了一块糖:比如,这块糖里面的蛊。我吃下去也没什么。虽然每块糖里的蛊不一样,但我不是那个小孩子,两种不同的蛊混一起,对我来说也就是快糖,不会产生异变。

 

 

(二)
老蒙吞下了糖:一个小区里发生的任何事情,可以瞒得过别人,却瞒不住打扫这里的清洁工。只要你生活在这里,你扔下的东西总有些蛛丝马迹的。

 

 

比如童家扫除的垃圾里会突然多出林家小孩喜欢吃的一种零食,而之前童家小孩从来不碰这个。

 

 

比如佘家的垃圾中突然多了一个门卫的几颗纽扣。

 

 

再比如王家的垃圾太杂,怎么看都是一群人生活的产物。

 

 

还有很多不一样的地方,比如糖纸,比如饮料瓶,

 

 

所以有句话你说的对,阿拉都是一样的人,是身在小区而心不在这里的人,迟迟留在这里不肯离去,只能是有着自己的目的。

 

 

我再次笑了起来:老蒙,我真的看错了你,我从来没想到你这么能说。

 

 

老蒙朝我伸出手来:这糖果很不错,还有多少一起拿来我吃了吧,留下总是不好的。

 

 

我笑着摇了摇头,从锁着的柜子里将一袋糖果全拿了出来,抓了一把递给他,老蒙接了过去又吞了一颗:我只是不想说话,其实我年轻的时候很会说话,曾经说动过很多人,但后来我知道话太多了秘密就容易泄露,泄漏了就是给自己找麻烦。

 

 

所以我才会流落这里成了个清洁工,但在这里我发现了异常,不过直到人都走光,只剩下这五个人的时候,线索才明确起来,我知道有人在这里布下了蛊局。

 

 

我呵呵一笑:是啊,小张曾经问过我手里还有几只股,我告诉他我还剩五只蛊,可惜他没有听明白。

 

 

老蒙一颗接一颗的吃着糖果:五支。苗族和中原的蛊术看来也是一样的,一样是将五毒放在罐中厮杀,取最后留下的一个做蛊种吧。

 

 

只是阿拉无法象你们一样以人炼蛊,在阿拉那这是禁忌。

 

 

我摇摇头:我不是苗人,不受这规矩限制的。

 

 

老蒙冷冷的说:让我猜猜,小区就是那个罐子,五个人代表的就是五毒吧?林小雨代表的是壁虎么?

 

 

我叹息着说:是啊,壁虎其实无毒,性情训良,只因为外形可憎,总被人们列入五毒之一,我一直很同情它。

 

 

但要炼蛊,它总是不可少的。有的时候做事情必然要有一点牺牲。

 

 

老蒙伸出手中的糖果:所以你才会给她吃下给童童一样的糖果?

 

 

我摇摇头:那总是个意外吧,谁也不想将声势搞的这么大,一切本是暗暗进行的,谁也没想到童童会把她的糖分给林小雨,结果两种药起了冲突,产生异变,引出这么大的事情,结果一切都要重新布局。

 

 

老蒙点点头,童童是蝎子?

 

 

我笑了:不光童童,只有蝎子才会生下来吃掉母体,也只有蝎子才会母蝎吞噬公蝎,童童和她妈妈谁赢了谁就是最后的蝎子。

 

 

老蒙又吞下一枚糖果:佘花花是花蛇?好像差点把你也缠了进去?你是什么时候对她下的手?

 

 

我苦笑了:我不想提她,我小看了她,布局的人差点自己也被缠了进去,真是一种耻辱。局是从见到那对母子来找人的时候给我的机会,否则谁送她们上楼?下手当然是不久后的病中了,毕竟她吃的药都是我经手的。

 

 

老蒙哦了一声:我一直想不到连王经理这样的毒虫你也敢下手。你怎么做到的?

 

 

我再次苦笑了:他是一个意外,属于一个突然出现的不安定因素,我不惹他,他都要惹我。后面布的局,都是为了除去他,他太强盛,就是成了你说的蛊种我也控制不了。好在他有时候还来我这喝喝茶,给我点机会。

 

 

老蒙点点头:是啊,阿拉谁也不知道这个人之前到底遇见过什么,他身上好像有一种我熟悉的气息,所以一开始我都没怀疑到你,而对他不放心。

 

 

我笑了起来:再强盛的人也是有弱点的,只要他是局中人,终究摆脱不了布局人的安排。

 

 

老蒙想了一想:是啊,小张确实是最佳选择,他是蜘蛛?

 

 

我又抓了几颗糖果递给老蒙:他只能是蜘蛛了,活在网上,现实里也在小区里布满了陷阱,一举一动都瞒不过他,专门设圈套害人。

 

 

只是他忘记了,我这个传达室没有装摄像头。我是他网外的人,这个网外的人偏偏掌握了他的供食。

 

 

老蒙看着我,我也看着他,两个人都不说话。

 

 

然后我笑了:你都问完的话,该我问了。

 

 

曾经院子里的那场蛙灾应该是你布的阵吧?这个阵你布了多久?为了什么?净化么?我一直想找你好好的谈谈,除了今天晚上。

 

 

老蒙点点头:不错,是我布的阵,蛙阵有净化蛊的力量,我发现佘花花的不正常以后就借她家的水道种下了蛙阵,等待这个蛊局的运作,可惜那段时间我有重要的事情必须离开,结果暴风雨提前激活了蛙阵,没我的主持,破不了这个局,遗憾那。

 

 

我摇头笑了起来:老蒙啊老蒙,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只是你都不知道自己失在哪里。

 

 

我也抓过一枚糖果,慢慢的剥去糖纸放入嘴中,抬头对他笑道:你看,我没有你说的那种净化蛊的力量,但我也吃了你认为有蛊的糖果。你觉得我现在害怕吗?

 

 

你的蛙阵失败不奇怪,就是你在主持也会失败,知道为什么么?因为这里根本就没有你想的那种蛊,你布蛙阵,关我什么事?

 

 

我又吃了一枚糖果:你知道糖里面有什么?蛊?我告诉你,我没见过蛊,更不懂这个。但我看到蛙们的时候,我就知道是苗疆的蛊术人来了。所以我刚才才顺着你的话沿下去

 

 

糖,就是糖,但里面确实有一样东西,也是院子里五个人都吃过的东西,是什么,没你想的那么神奇,只是一种强效药,就是催眠师催眠之前常给对象服用的那种药粉,它只有一个效果,就是降弱人的控制力,把人内心的欲望释放出来。

 

 

这种药一次性服用多了会有一个效应,就是进入假死:比如林小雨,她吃完了我给她的糖,又连续吃了童童给的糖。

 

 

如果真的有蛊,那蛊就在他们心中,我只是帮他们把内心深处的想法释放出来而已。

 

 

对了。老蒙啊,你刚才连续吃了多少糖,要不要喝点水。

 

 

老蒙手中的糖果落在地上,死死的盯住我,问: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笑了起来。

 

 

(三)

 

 

我知道无法改变自己的命运,但我可以通过安排别人的命运来牵动我命运的重新开始。

 

 

当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我呆呆的看着我爷爷的老去,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做过努力想重新选择一次开始。

 

 

现在当我每天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的衰老,我已经无法想象镜子里出现的只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我的生命就快象一只水泡消失在人海里。

 

 

曾经我以为自己是一场风暴,但当我一无所有之后,我才知道自己连浪花都不是。

 

 

但我还有一种选择,虽然残忍了一点,但有什么关系,只要我可以获得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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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回答老蒙的话,倒了一杯水递给他:喝吧,放心,里面没有药,你已经在糖里面吃了太多,不需要加了。

 

 

你不要想太多,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当然不会生下来就是一个门卫,如果你愿意,你可以把我想成一个继承了某种特殊医学的人。

 

 

我的过去,对你没有太大意义,阿拉可以忽略。

 

 

你的眼中有你的世界,我的眼中有我的世界,你只能看到你的蛊,而我看到的只是我的药物。

 

 

你坐着,不要站起来,阿拉心平气和的交流一下,我知道你是苗疆蛊术人,我承认这是一种很神奇的学术,而在阿拉中原,也有一种和你们蛊术很接近,而且很普及的学术。

 

 

阿拉把它称为中医学。你们蛊术的媒介物是虫,而阿拉的媒介物是药。地上所有的植物,动物,都是可以入药的。

 

 

人,也是一种药。本草纲目里面说:人血又名竭,用的好可以生死人,肉白骨,有起死回生的作用,从这个功能来说,是你的蛊术所达不到的。

 

 

你不要怀疑的看着我,我知道这个超出你的理解范畴,阿拉中原曾经有个文豪写过用馒头蘸刚死的人血吃可以治疗哮喘病,当然他只是一知半解,人血的用途,不是这样的。

 

 

古代的皇宫里,有个专门机构叫太医院,负责天下药材的收集。太医院下有一个秘密机构,专门培育某些不可见光的药材。比如有一种叫 药彘的,就是从小用药材喂养乳猪,从而养出有药用价值的成猪。然后用这种药彘专门给犯人食用,这个人就也成了一种药材。叫血参,太医院需要用药的时候,就 放这个人的血入药,有很好的壮阳滋补效果。

 

 

那为什么不直接用药来培养人呢?因为中医讲究五行相生相克,阴阳互补,君臣调剂,必须通过药彘把药材的猛烈性过滤掉,老蒙啊,在你眼中的蛊罐,其实只是我的药圃、你眼中的五毒,只是我的五行药材。

 

 

要详细解释一下么?我只是个一心一意培育药材的园丁,水性的佘花花,木性的王经理,土性的林小雨,金性的童童,额,还有最后的药引,火性的小张。我孜孜不 倦的清除出药圃中的其他杂草,辛勤的想一切方法灌溉出他们内心的萌芽,要的就是五行调和后的五种混合在一起的血液,它对我有特殊的用途。

 

 

至于什么用途,你以后会知道的。

 

 

而你呢,佘花花告诉我你使用蝌蚪的事情,我就意识到,肥猪拱门,最好的调和品自己闯了进来,你所谓的那种能净化蛊的力量,正是我最好的药彘。

 

 

老实说,这袋糖等你等了很久了,老蒙啊,你终于没让我失望,出现吃下了它。

 

 

底下我告诉你我是如何让小张成为一个吸血怪物的。

 

 

(四)

 

 

越是诡异的事情,它的真相往往平淡无奇,只是人们的想象力会让真相不断膨胀。

 

 

比如这次的吸血鬼事件。

 

 

我指着小张没拿走的一瓶矿泉水对老蒙说:知道这里面有什么吗?嘌呤,处理过的浓缩嘌呤,无色无味,喝下去后会阻碍人体血红素的生成,哦,这个你不明白,你知道长期吸收这个,就会口干舌燥,对吸取外界血红素产生强烈的渴望,加上这种降低人控制力的药粉,一个吸血鬼就出现了。

 

 

不要害怕,你刚才喝的水里没有这个,一次两次也起不了作用,恩,小张是个很聪明的人,他一方面夜里出来吸取能得到的血液,一方面配合我进行其他四个人的矛盾,最终他的到其他人的血液,我得到他的血液。

 

 

当然,他的配合是无意识的,他只是渴望维持自己生存的血液,反过来我当然也在配合他,掩护他,因为他正是我最后的目的,是融合了五行的药材,为了这株药材,我在这里守了好几年的门,现在,收获的季节到了。

 

 

老蒙啊,你知道,你的出现是老天对我的恩赐,本来我只能收获药材,服用还有很多不便的地方,但是,有了你,我就可以炼成药了。所以,我想请你帮你忙,你身体那种能服五蛊的那种,就是你自己说的那种蛙般的能吞噬毒虫的能力,你想个办法把它给我吧。

 

 

老蒙狠狠的看着我,慢慢摇了摇头。

 

 

我 一下子笑了起来:不要做出藐视的表情,老蒙啊,我算回答的一清二楚喽,你怎么还这么不诚实呢?做人不能这样子的。既然叫你还这么一副正气凛然的样子,那我 就想问问你:我的药理中只有蛊术的皮毛,一点点的小手脚,那么,林小雨怎么会异变成壁虎能飞檐走壁呢?童童家的蝎子又是哪里来的?我和你到底谁具有这种厉 害的蛊术能力?还有你的蛙阵,到底是想净化什么,还是想掩饰什么呢?是谁在拿人炼蛊,还是有人以为我也在炼蛊,以为做点手脚我也看不出来?

 

 

老蒙的脸灰白起来,我笑着摇了摇头:老蒙啊,这个世界上,是人就有欲望,没有绝对清白的人,请你吃了那么多的糖,你心里的小小欲望早就长成了参天大树,绝对不会只象被约束惯例的小孩子那样只想到处爬爬而已,你就说出吧。

 

 

老蒙点点头:你说的很对,确实我心里的欲望比谁都强烈,但在我告诉你之前,我问一句,你该说的都说完了?

 

 

我也点点头,老蒙慢慢站了起来,右手一松,一把被剥去糖纸的糖果撒落在地上:我吞下去的是唾沫,留在手上的才是糖果。

 

 

我感觉一股冷气从脚底冒了上来。

 

 

老蒙看着窗外:其实你不用解释这么多,我能明白你就是中原传说里的巫医,可惜我知道的迟了点,但我承认,是我暗中给林小雨和童童下了蛊。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就象我刚才告诉你的,我心底的愿望已经如长成的毒龙,将我整个人缠住了,不用你的糖果,我也控制不住这疯狂的欲望了。

 

 

我慢慢抬起头来,笑了起来:就是说你需要我来帮你完成这个欲望?

 

 

老蒙重重的点了点头:我有一个儿子,从出生就没有见过父亲的儿子,他因为我这个没见过面的父亲已经遭受了太多的苦难。

 

 

我最大的愿望,就是能让他和正常孩子一样上学,读书,过正常人的日子,远离阿拉这种不正常的黑暗世界。

 

 

但是我接近不了他,我的能力不足以对付他身边的那些人,我四处漂流,就是要找到一个有能力能帮助我的人,直到我发现了这个小区我以为是有人布下的蛊阵。

 

 

我查不出你布蛊的痕迹,但我凭感觉就知道你是那个幕后的主持人,因为你身上有和我一样的黑暗气息。

 

 

我想一个人能把蛊布的连我也看不出来,一定是个比我强很多的高手,你也许就是我苦苦寻找的人,所以当我发现王经理的强悍也许超出你的想象时候,我才会通知你。

 

 

我希望你蛊阵成功,希望你变的更强,不希望你死在意外。但为了确保你变强后还能要挟你能帮助我,我在最好下手的林小雨和童童身上做了手脚。

 

 

我看着老蒙:所以,这些就是让我奇怪在药圃五行运作中发生的不和谐事情的真相?当时童童床下的蝎子其实是一个信号,可惜被我忽略了。

 

 

老蒙冷冷的说:为了我的儿子,我不惜将自己的灵魂出卖。中途我曾经想把你消灭了直接操作蛊阵得到力量,可惜蛙阵对你无能为力。

 

 

我摇摇头笑了:因为这一切根本与蛊无关,你对付的方向就错了。老蒙啊,现在大家都说的很清楚了,井水不犯河水,我是不是可以去收割最后长成的药材了?

 

 

老蒙站到门口:想出这个门,除非你答应我帮我救出我儿子。

 

 

我苦笑了:我只是个想抛弃这个无用的身体来换取另一种活法的老巫医,你也知道我没有你要的那种力量,你拉上我有什么用?你去继续找寻能帮助你的力量吧。

 

 

老蒙摇头说:来不及了,我的儿子再过三天就会被处死,我上次的离开就是去救他,但失败了,现在回来,就是为了拉上你。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我冷冷的说:去陪你一起送死吗?

 

 

老蒙看着我:明白说吧:体内有童童和小雨血液的小张,没有我净化蛊的力量,你得到他也没用,就像这瓶水

 

 

老蒙指了指桌上的我买给小张的矿泉水:你喝了也许能解渴,但副作用谁也不知道。

 

 

我看着老蒙脸上如刀的皱纹,眼中狠不能冒出火来烧了他。

 

 

老蒙淡淡的说:你不要激动,我和你一样,不会容忍你的失败,只要你在蛊灵面前发誓和我去救我的儿子,你不但得到你想要的,还可以得到我的力量。

 

 

老蒙手里有一只白色的小蛙。晶莹剔透,一动不动,象冬眠一样,我想了一想,说:我答应和老蒙一起, 去 ,救他的儿子。

 

 

老蒙将蛙递到我的面前:吞下去,任何毒血都伤害不了你了,我也将失去自己纵蛊的能力,一切拜托你了。

 

 

我接过那只小蛙,依稀能感到它的身体在轻轻颤动。

 

 

我一口吞了下去,转身朝门外走去。

 

 

我伸出舌头想舔一下干燥的嘴唇,发现舌尖居然舔在了鼻端上。

 

 

身后是老蒙苍凉的叹息。

 

 

(五)

 

 

我站在小张门外,当我敲响这个门,我的血液和灵魂都将转入已经嗜血如狂的小张体内。

 

 

什么活死人,生白骨,都是含糊的词语,实际上五行运转的药理只是培养出一个能吸取人灵魂的怪物而已。

 

 

医学上也把他称为多重人格,但我相信,最后这具身体迟早只属于一种人格。

 

 

也许小张的性格偶尔会出来,再次占据身体,但他迟早会泯灭的。

 

 

五行运作,相生相克,周转不息,当小张的身体衰老的时候,也许某次僻静的小区里会再次出现一个姓张的门卫。

 

 

从小张的角度讲,也许他活着并不比死了好受。

 

 

但我并不同情小张,虽然他是那五个人里和我关系最好的,他糟蹋了他的年轻,将自己的生命耗费在了无谓的网络上,从不懂得脚踏实地的去努力。

 

 

这样的生命,也许早就死了,我只是夺取了一具行尸走肉的躯壳而已。

 

 

也许这个身体里还残留着别的四个人的习性,他也许会象佘花花一样去杀死每一个离开自己的人,也许会象小雨一样到处乱跑,也许会象童童那样对每一个人充满戒心,也许会象王经理一样能说会道。

 

 

那有什么不好呢?这样的人生才会多姿多彩,也许他还会保留我三点醒来的门卫习惯,就象我的舌头会保留蛙的习惯一样。

 

 

而我已经在王经理和佘花花的尸体上做了记号,值班室里有含致幻剂的糖果,警察一定会为终于发现连环凶手的结果欣喜若狂,也不枉我一次次跑去警局加深他们的印象。

 

 

所以当他们发现自杀的老陈的尸体的时候,这个小区里的凶杀案就结束了,谁会去注意被吓跑了的小张呢。

 

 

我只要带走值班室里那瓶矿泉水。

 

 

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看在镜子里我的新的身体了,对了,我的尸体上还不能留下小张的牙印。

 

 

我掏出小刀,割破了自己的手脉,轻轻的舔了舔。

 

 

不管好人坏人,他的血都是咸的。

 

 

我舔了舔鼻尖,敲响了门。

 

 

门慢慢的打开,里面什么光亮也没有,我含笑走进了黑暗。

 

 

尾声:

 

 

我走到小区门口,老蒙象幽灵一样出现在我身后:走吧,阿拉还要赶火车。

 

 

我斜瞥着他:如果我说我不想去呢?

 

 

老蒙笑了笑,我心脏突然如蛙跃一般,痛的喘不过气。

 

 

老蒙淡淡的说:想得到,总要先失去些什么,发过的誓,也总有约束的。

 

 

从你吞下蛊灵开始,你和我儿子之间已经有了一根看不见的命运连线,就象你说的,五行之轮又开始运转了。

对了,你现在叫什么名字?

 

 

我掏出身份证看了看:

 

 

张洪山。

 

 

天边刚现的黎明再次被吞噬,黎明前的黑暗来临了。